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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觅哭得歇斯底裏,沈安遇轻抚她柔软的发丝,如同那些年她固执的将自己锁在黑暗的世界裏梦魇,他慎言慎行小心照料一般,一下,一下......
“我......”
一开口全是眼泪,说不出完整的话,赵诗觅攥紧拳头,圆润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用微薄的疼痛感分散心臟难以附加的压迫。
“你不要胡思乱想,什么事都没有,别哭了,太丑了。”
其实沈安遇明白,她坚硬的盔甲裏面是怎样不堪一击的灵魂。从没受到父母关爱的她,孩童时小小的世界观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唯外婆一人,她不想作为任何人的累赘,所以早早撑起面具昂首阔步骄傲的生长。自诊断抑郁癥起,她孱弱的骨子裏就承受不起身边值得她珍惜的人的任何不幸。
“沈安遇,你不要再生病了,感冒也不要!”她抵在沈安遇胸口,声音闷闷的,但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如同宣誓,如同央求。
19岁,沈安遇跪在床边,双手附在赵诗觅手上,蒙上水雾的星眸看着目光呆滞的赵诗觅,“赵诗觅,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岁月流转,沈安遇恍惚,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虽然这种力量让人心疼,却证明了她的成长。
“我一个同事,嗯,小童,他可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核心呢,最近,每天早晨红肿着眼睛神情恍惚,有同事还看到他躲在厕所裏哭,”沈安遇弯曲食指擦去赵诗觅眼角的泪,几不可闻的嘆口气,“一米九几的大个儿,你能想象卷缩在厕所裏哭的场景吗?”小童是沈安遇公司软件测试部门的经理,是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好兄弟,当听到同事议论一直自诩走谐星路线的他时,沈安遇第一反应是开什么玩笑。“他父亲上个月查出胃癌并伴有严重老年痴呆癥,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的父亲是癌癥方面的专家,我先查一些资料好跟他沟通......”
“很严重么?”
“......进展期胃癌。”
“别担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外婆在自己面前,闭眼断气,死亡曾经离她那么近。尽管时隔多年,那天外婆走时的画面却依旧清晰明确。她闭着眼睛静默片刻,沈吟道,“一定会没事的。”
沈安遇拍拍她的头道,“你刚才的样子真像小狗......”
话音还没落,赵诗觅一掌打了过去,沈安遇躲闪不及,夸张的倒在地板上,大声□□道,“粗鲁野蛮原始人,这一掌我要受内伤的,调养的几个月谁负责照顾我这个残疾人啊?!”
“别无病呻吟,还真以为自己林妹妹呢?”赵诗觅扶额,哭过一场身体打通任督六脉般轻松,只因氧气不足头微微发胀。“嗯,那个,在你柜子裏的,婚纱......”
沈安遇一惊,瞬间又坦然一笑,“本来就是你的,想着临近婚期时再给你,既然被发现了,回家时就带走吧。”看着理亏狼狈的赵诗觅心竟隐隐的疼,“你刚才真的以为是我......如果真的是我......”
“我陪着你一起死!”赵诗觅肃穆对视沈安遇,片刻,话锋一转,“煽情不?”
“煽!”
当年那个双眼猩红说“我陪你一起死”的少年,和眼前明眸皓齿鼻梁英挺的男人重迭,唯一不变的还是肆无忌惮张扬的自信和执着的安全感。
这个出类拔萃的男人竟然陪了自己十多年,平淡也罢了,偏偏命途多舛的她拖累了他这么多年。
十年,是拖累他了吧?赵诗觅想。
赵诗觅承认是她神经太过敏感了,看到任何有关死亡的消息都让她频临崩溃,那种明明知道要永远失去的看不到抓不住的痛,像黑暗中逶迤蔓延的曼珠沙华般纠缠,自己如困兽般挣扎却束手无策,如同灵魂站在岸边看着自己溺水的身体,清醒、恐慌、迷惘更多是的绝望般的无可奈何。
相互取笑嫌弃过后,如释重负的心情才稍作缓解。有人说,时间的奇妙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所以与其诚惶诚恐的防备不如因势利导的解决。
和程冉卿交流后,广告策划、拍摄、宣传和后期都异常顺利,以秒计算广告费的十字路口大荧屏上每天都播放这支骆株主打系列“裏希特”的广告。“裏希特”在德语中寓意是“光”,在黑暗中彼此张望的人生,赵诗觅想,程冉卿最适合诠释“光”的定义了,她回眸那一笑向整个城市撒下一片阳光碎片,荧屏上的她精致至完美,比星光璀璨的灯光还要明亮。
公司这边交接完毕,赵诗觅终于有时间来筹备婚礼的事情,其实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开开心心的做她的新娘。婚期一天天接近,手中攥着手机看着那个存进去就没打出去的手机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提不起勇气拨打,反而沈安遇的电话吓得她差点将手机摔出去。
“想吓死谁啊?”赵诗觅惊魂未定的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