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了出去,身姿婀娜。
窗外风景变化,原本的精致布景消失,只留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婆娑。
什么情况。
他推开门,看到门外来来往往的病人和与睡前摆放位置不同的座椅,慢慢挪步走向孟宇的房间。
门内空空如也。
收拾房间的护士像是没註意到他的存在一样,径直从门口走了出去。
他又去看了看韩磊的房间。
“……你是?”
裏面坐着一位美妇人。
她金色的长发沐浴在阳光中,闪烁仿佛天上璀璨的星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比最昂贵的宝石还要澄澈,只要对上,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都要亲手为她创作一副美人肖像图挂在展厅内供人观摩。
只不过她身姿十分消瘦,两颊甚至有些凹陷,说话的腔调也有些奇怪。
不是本国人?傅云然压下心中疑问。
“我来找一位朋友,但他不在这裏了。”
她沈默许久,才慢悠悠地比划手势。
傅云然定定看她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本地人吗?”
女人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震惊傅云然使用异国语言,她脸上出现近似于喜悦的情绪,两人的交流总算顺畅起来。
大概很久没有和人聊过天,她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傅云然也就坐在那裏耐心倾听。
女人会的中文不多,拼拼凑凑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这裏的人大多不懂英文,偶尔几个能说上话的,过不了几天就走了。
她平常没人可以说话,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够交流的,语气也渐渐欢快起来。
克裏斯蒂娜是她的名字,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英国人,和丈夫一起来中国生活。
“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
“我刚生完孩子,我的丈夫让我好好休息……”
刚生完孩子?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她问。
“……阿尔文,”傅云然看着女人略显苍白的面色,想起自己另一个名字,“我的名字叫做阿尔文。”
克裏斯蒂娜微微一笑,“你的名字有着可爱的寓意。”
傅云然问她的孩子在哪裏。
她沈默下来。
门外响起咚咚的声音,既不像敲门,也不像走路,反而像……
傅云然没来及思考出个一二三,就被克裏斯蒂娜推搡着离开。
她似乎没办法下床,只能竭尽全力推着傅云然,让他赶快离开这裏。
门外的人少了很多,天色昏暗的也有些不正常。
一个护士经过,註意到站在门外的傅云然。
“你好,马上要天黑了,请快点回到病房吧。”
她不是早上傅云然见到的那位护士,却同样拥有一张美艷绝伦的脸。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以带我去吗?”
护士脸上的微笑不变:“当然。”
病房裏的病人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护士侧身,让傅云然进去:“好好休息,晚上不要出门哦。”
“……”
傅云然沈默。
护士脸上的笑没有变化,只是探头过来——脖子伸到非人的长度,空留一颗头凑到他面前:“听到了吗?”
“……”
很久之前,傅云然偶然之间看到过一部动画片——专门给小孩子看的启蒙动画片——细细回想起来,能够体会到编剧编写剧情是十分用心的,其中有个情节让他记忆颇为深刻。
温柔的护士蹲下身看着缩在家长怀裏苦恼的孩子,柔声劝说:“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姐姐等下给你一颗糖好不好?”
小孩子还是不动,护士又说了很多话。
最后这个小孩子被说服了,一转头,画面切到护士的脸上——弯弯的月牙眼,瞳孔还闪烁着亮光,嘴巴也是弯弯的,笑声同时放出,莫名就有些阴森。
最要命的是在这个镜头之后就是他们三个整体的画面,那个护士蹲在原地没动,但是她的脖子又伸的很长,家长眼睛也是弯弯的,只有孩子一脸胆怯。
惊悚之余还有一点亲切。
傅云然不回答,她倒是不强求,只是退出去关上了门。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门外安静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