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跟林飞鹭提过分手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不会做集团的和亲大使,去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付文州一改餐厅裏的和善,严厉十足:
“大过节的,你找我到书房,就是聊儿女情长?如果这次不是林书记出面,集团的窟窿就堵不上,集团跨了,付家上上下下养的那些人,全都失业!你今天拥有的一切,全部消失!你的爱情,跟成千上万个靠着集团吃饭的人口比,算的了什么?!”
付惊鸿被噎住,但很快回击:
“你别妄图羞辱我的爱,我珍视我的爱,它已被我耽误过。”
儿子过于重感情,付文州也打起感情牌,语气有所缓和:
“即使你有个弟弟出生了,你依旧是我最爱的儿子。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有出息。你后妈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必然要扶持她儿子,你没有林飞鹭背后的支持,将来只怕事业得不到,你爱的人也离你而去。”
付惊鸿声音低落,但依旧笃定:“不分我家业,我可以自立门户,娶我爱的女人。”
他真的对她,已经到了爱的地步?会是这样深吗?不是越得不到越惦记?
江晚晴震愕,大气不敢喘,紧紧贴在门缝边的墻壁上,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付惊鸿竟然真的敢在父亲前自爆:
“我和她,需要很多人的理解才能······”
付文州气愤打断,发了怒威:
“在我翻脸前,你闭嘴!明天陪我和林书记一家吃个饭,飞鹭当你提的分手不存在,她多为你顾全大局!儿子,我虽爱你,但你不能借此惹怒我,不然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爱的那个人。”
隐隐的威胁,听得江晚晴毛骨悚然,眼前忽然闪现两年前,付文州拿着手术刀杀气腾腾的样子,又想起消失的李志强,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付文州朝门口走来,江晚晴来不及跑,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躲在裏面。
纵使身手敏捷,关门时,照旧发出轻微的声音。
走廊是木地板,脚步声明显,先出门的付文州,在她躲避的门外顿了顿步子,但很快步伐均匀地走了。
突然,江晚晴听见身后墻壁上,“咚”的一声。
估计是付惊鸿气地扔了本书,砸在了墻上。
怕被人撞见,没有走到隔壁安慰他的勇气,江晚晴把耳朵贴在墻上,想听付惊鸿的动静。
他安静了下来。
很久之后,她才听见门外木地板上的脚步声,知道他离开,并上了三楼,应该是回了卧室。
熄了灯,江晚晴躺在床上,在黑夜中盯着天花板,妄图要看穿,好看看此刻的付惊鸿在做什么,想什么,是不是和自己这样煎熬难眠。
甚至想问个清楚,他对他爸说的那个“她”,是否已暴露是她江晚晴,但转念一想,付惊鸿不至于降智到这个地步。
一会儿又揪心,可他发起疯来,比惯常疯的严重多了!万一激情上头,不打自招……
失眠。
晚上睡太晚,第二天也起晚,早餐错过,只有不用上班的沙敏琴陪她早午餐。
少两个大活人,普通问候还是可以的,江晚晴努力装作自然:“付伯父和哥哥呢?”
沙敏琴垂着眼皮,用银匙挑着燕窝,食不下咽:“去集团了。”
“这么早就上班?不是放假吗?”
早有耳闻,付文州是个事业狂,而付惊鸿一有假期,就要到集团实习,为毕业后接手业务提前准备。
“最近集团出了点事。”沙敏琴顿了顿,把银匙扔在碗裏,往桌上一推,冷哼:“就会忙着给他大儿子铺路,我就不信,他付惊鸿单打独斗,能抢多少东西到手裏。”
母亲的嘴脸,在付氏父子前完全不同,让人颇为不适,江晚晴也失去胃口。
昨晚下了雪,路上结了冰,不能出门,饭后,江晚晴只好窝在卧室看书。
看了一天书,下午,她出门活动手脚,正巧碰见一大帮人从沙敏琴屋裏鱼贯而出,有舅舅和脸熟的亲戚。
沙敏琴离婚后,和娘家亲戚并无甚往来,加上江晚晴青春期过后容貌身材大变,走了个面对面,舅舅完全没认出外甥女,与旁人叽叽喳喳升职加薪的事,个个喜笑颜开。
江晚晴躲过舅舅,刚下到一楼,还没走到餐厅,又听见保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沙敏琴得势了,你看最近招了多少娘家人进集团,整个一垂帘听政。你还在上学,分不了身,她趁机想把你从集团架空。你虽是你爸的亲儿子,但沙敏琴才36,还能不停地生,你爸以前再爱你,今后能分给你多少?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林书记的女儿,增加自己势力,不然被人啃到骨头都不剩!”
付惊鸿沈下一口气,嗓子干哑:“阿姨,别说了。我还要换衣服,晚上还有个饭局。”
哦,陪林飞鹭吃饭吧······?江晚晴心头黯然,一阵醋痛。
“我就要说,你没妈,是我亲手带大的,看你受后妈排挤,我受不了!沙敏琴心机太深了,连不要了的女儿也能重新拉拢到身边,已经在替她物色有钱有势的婆家,好增加制约你的势力。”保姆替付惊鸿鸣不平。
“晚晴和她妈不一样。”
他在付家早已四面楚歌,居然还在澄清她的为人。
江晚晴在暗处听着,满是心疼与不忍。
也忽然明白了,沙敏琴忽然对自己释放的母爱,原来别有企图,自己不过是她要盘结的势力之一。
付家的水,也太混、太深了,付惊鸿和她之间的暧昧不清,淌进来,就是泥牛入海。
江晚晴感到一种沈重的绝望,悄悄退回餐厅门口,上了二楼,与沙敏琴撞个满怀。
沙敏琴站在高处臺阶,抖开一张电话单,垮着腰,吟吟轻笑:
“哟,这个尾号2008的是谁?怎么通话记录上,总是他啊?恋爱了?”
江晚晴就站在沙敏琴矮一阶处,但感觉妈妈的眼神却落在更后面,她不由回头。
赶饭局换衣的付惊鸿,正抬腿上楼,眼神直直望向江晚晴。
2008,孟桥的手机尾号,如此特别,作为好友的付惊鸿,不可能不知道。
江晚晴回望着他,暗暗祈求,千万别受刺激,别再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