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年纪,加上倔强性格,江晚晴被保姆眼神激怒,昂起脖子,声音略提高:“她是我妈。”
保姆带着狐疑的脸色,上楼叫沙敏琴时一步三回头,生怕一个眼神不到位,江晚晴能偷了客厅的沙发,还不放心嘱咐:
“别动水果,那都是南方的稀罕果子,惊鸿一会儿回家来,要吃。”
穷就很馋?天然带有偷吃的嫌疑吗?
江晚晴羞愤,气红了脸,但听到坏种付惊鸿不在家,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一个男人进门,西装革履,精神爽利,江晚晴一眼认出,他是电视上这几天频繁出现的大善人,付文州。
江晚晴往后退一步,恭敬鞠躬:“付伯父,您好。”
付文州不正眼瞧人,走向楼梯口,拾阶而上:“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我付家?”
也许,当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会露出对灾民的慈眉善目。
江晚晴对着付文州的背影,赶紧答:“我是沙敏琴的女儿。”
付文州早在楼梯口消失不见了。
江晚晴瞬间明白,赈灾上电视,可以为这个男人修饰品德,带来名气,而她,是新妻拖着的油瓶,臟了他的门楣。
本不想进门踩臟地板,可连续被羞辱,江晚晴踏进客厅,还坐在了高级的沙发上。
不曾想,客厅开着巨大的冷风,直吹,冻到江晚晴打摆子。
98年的江晚晴,还没见过立式空调,不会调节风向和风力,只能窝在沙发深处避冷。
她瑟缩在沙发背裏,祈祷:
我也就要这一次应急学费,免得妈妈为难。今后放假,不在家裏做免费保姆了,出去打工,自己挣学费。
江晚晴正踌躇满满,忽然从头顶落下一个少年的声音:
“阿姨,我护照呢?答应了我爸,提前去纽约。”
付惊鸿??
江晚晴还没来得及冒头看清坏种,就被甩力巨大的书包砸倒。
“啊——”江晚晴不由倒在沙发,紧捂着右耳。
付惊鸿靠近,拉她起身,又问了几句什么。
右耳流血,江晚晴勉强站直,眼冒金星,听不清付惊鸿在说什么,只见他嘴巴在一张一合。
坏种果然很坏,虚伪如付文州,也不过是冷酷,付惊鸿可是下手打人。江晚晴捂着右耳,恶狠狠瞪着付惊鸿。
听见动静,保姆跑出来,拉住付惊鸿,眼神、语气满是嫌弃与挑剔:
“惊鸿,你先回屋,这是沙敏琴以前的孩子。”
付惊鸿虽年少,但不被保姆胁迫,强硬地留在原地,自己处理意外。
也许因为是继母的女儿,他看她的眼神清远疏淡,声音比付文州的还要冷漠:
“需要包扎吗?可以给你叫医生。”
不敢与坏种纠缠,江晚晴不看他,忍着疼痛,问保姆:
“沙敏琴呢,怎么还不来?”
保姆拉着付惊鸿往后退,仿佛江晚晴是个瘟疫,一旦靠近就过上她的穷气:
“沙敏琴不见你,说你也大了,今后有事能自己拿主意了,不用再来找她。”
筹学费的最后一丝希望,轰然塌陷。
江晚晴失意地垂下捂着右耳的手,愕然地走出付家客厅。
保姆在背后不满地嘀咕:“才擦的地,踩臟了。”
走到大门外,没了付家棚顶的遮蔽,江晚晴身上再次淋湿。
豪大的玻璃棚,可以遮护付家闲置的寸土,但不遮蔽无关紧要的人。
忽然,头上的雨小了。
江晚晴转头。
付惊鸿打着一把硕大的黑伞,冷眸低垂,见她看他,他递出把长伞,并无一言。
以为他递伞的动作,是要袭击自己,江晚晴吓到一路狂奔,不敢回头。
拖泥带水回家,家中无人,必是又打麻将去了。
这个家,可以不吃不喝,可以不给女儿缴学费,但麻将不能不打,懒散而堕落。
趁着无人,江晚晴躲进阳臺上的小隔间,换湿衣服。
她没有自己的房间。
70多平的两居室,继母亲爹占一间,继兄占一间,早晚要嫁出去的拖累,被赶到阳臺上四年了。
隔断,连个门都没有,只是一张花布帘子,还是旧被面裁的。
江晚晴解开湿发,长发被盘得打了卷,齐腰,一动,居然有种风情荡漾。
刚脱掉外衫,露出光洁的肩头,藏在帘子缝的眼睛就亮出饿狼般的凶光。
李志强忽地撩帘跳进来,伸手就拽她胸前的遮蔽。
提心吊胆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天被无耻的禽兽实施。
江晚晴惊恐万分,死死拽着胸前的衣服,高声呼救。
撕扯中,帘子被猛然掀开。
挣扎着的江晚晴看清了冲进来的面孔。
是付惊鸿。
窗外,亮了一条闪电。
室内,闪过一条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