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睡时不早,几乎无眠,因为心中存着惦记,江晚晴依旧起得很早。
刚睁眼,她就匆忙洗漱,跑向餐厅寻人。
休息日,阴天,付惊鸿再勤快,再急着去陵园,总要吃早餐。
可他不在。
餐厅只有保姆的忙碌背影,桌上有一份完整的早餐和一杯喝剩的咖啡。
整个家裏,只有付惊鸿喝黑咖啡,当然是他的早餐。
只喝了饮品,还没正式吃饭,那么,他还没出门,可能就在附近,耐心等待吧。
江晚晴放下悬起的心,走到保姆身边,愉快地要了一份早餐,和付惊鸿的一模一样。仿佛味蕾感受一样,就能分享同样的心情。
她故意吃得很慢很慢,拖延了快半小时,付惊鸿也没再现身,他的早餐已冷却,她忍不住问保姆,不过装傻:
“阿姨,这份早餐是谁的?”
保姆转身,看到那份闲置的早餐,恍然大悟走过来,端走:
“惊鸿吃剩的。嗐,确切说,他只喝了杯咖啡就出门了,饭是一口没吃。在墓地一待就是一天,也不知道顶得住顶不住。”
整个早晨的期待,瞬间枯萎,雕谢,江晚晴丧失了胃口。
说不清是心疼他糟践身体,还是介意他提前回避了,对他的担忧、怨恨交织。
保姆收拾着江晚晴的餐盘,碎碎念:“你俩在外上学上得,把胃都作践坏了,动不动不吃早餐哪行?看你瘦的。惊鸿也瘦了,唉。”
半年不见,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他消瘦的原因裏,有没有她?
反正她这半年吃得越来越好,但体重不增反减,他是首要原因。
洗着盘子的保姆,望着神思飘渺的江晚晴,继续爆付惊鸿的近况:
“惊鸿不是上学就是替付董到香港出差。那天听付董打电话给他,说是明年实习,派给他的任务更多,会更忙。自己儿子,使唤起来跟不花钱似的。”
那也好,事业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与林飞鹭的关系就没那么突飞猛进了吧?
江晚晴竟然心底有点快活,暗暗向老天赎罪过后,装作无意打听:“他这么忙,怎么和林飞鹭恋爱?”
保姆手裏的动作顿了顿,飞速瞄了江晚晴一眼,笑:
“美国有时差,反正联系起来不方便。但是,惊鸿定期会去拜访林书记,只要搞定了林书记,付董就重用他,不然······你也知道,你亲妈的手腕,前段时间,才给惊鸿惹了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江晚晴一惊。她妈再厉害,不过是唱戏的,公司政斗还不至于很厉害吧?
保姆压低声音:“你舅舅被你妈安插在地产公司的采购部,吃了大回扣,进了一大批不合格的钢筋,被惊鸿的人查了出来,项目停工了好长时间。停一天,不光烧一天的钱,还关系到市政规划,有市裏的压力,叫去责问。”
江晚晴一紧张,手脚出汗:“那付惊鸿没事吧?”
“有林书记在,他就不会有事。你舅舅本来应该卷铺盖滚蛋,涉及的金额可能够蹲号子的。可你妈朝付董哭过闹过,任惊鸿再怎么不允许徇私舞弊,想严惩,可最后不照样不了了之了?哼。”
跟林书记的能量一比,情爱只算小恩小惠,幼稚到可笑。
所以,付惊鸿不见她,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是极其正确又得体的。
江晚晴及时杀死自己时不时冒头的不甘。
保姆望着江晚晴,神色像个操心的老妈妈,嘆口气,推心置腹:
“所以,你一定要理解他,他和你一样,都在这个家裏待得很不容易,一样的看人脸色。一旦出了差错,你也好,他也罢,都没好果子吃。”
江晚晴彻底明了,保姆早已窥破一切,既可怜、掩护他们之间的情愫,但又想让她安分守己,不要阻碍了付惊鸿在这世上唯一可依靠的事业。
被看穿,她心裏虽慌,但脸上努力镇定一笑,推脱上楼换衣去逛街,躲出餐厅,在门口撞见个中等个头的男人。
他朝江晚晴点了下头,恭敬:“江小姐好。”
江晚晴楞了一下,未曾谋面,他怎么认识我?
见她疑惑,男人自我介绍:“我是付惊鸿付总的助理。”
江晚晴客气点点头,助理擦身而过,她心中起了新的困惑,不对啊,就算是他助理,也没见过啊?认我认得这样准确?
助理已走进餐厅,找保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江晚晴没有理由偷听,只好回了卧室。
不一会儿,听见敲门。
保姆带着助理,站在门口。
助理一脸惊慌失措:“江小姐,可否帮个忙?付总派我拿合同,但他卧室好几份英文合同,我不认识英文,不小心掺在了一起,你能帮忙梳理一下吗?他就在外面,我不敢耽搁。”
保姆着急:“惊鸿等着用呢。”
江晚晴二话不说,跟着保姆匆匆上楼,进了付惊鸿的卧室,很快梳理完掺杂的合同,并码齐付惊鸿要的那份。
她万分小心拿着那份合同,和助理一起出了卧室,要下楼,亲自送给他。
谁知,下楼时,助理接了个电话后,拿走江晚晴手裏的合同,让她止步:
“付总已回了公司,在忙。谢谢江小姐帮忙。”
刚才还在,这会儿又成了已回了公司。撒谎,定是付惊鸿的授意。估计,他看到了她要和助理一起出门找他吧?他及时阻止了。
江晚晴一楞,看到保姆脸上也讪讪的。
助理神情也有点闪烁。
江晚晴装作不知情,拐进餐厅,走到茶水柜前,倒了一大杯柠檬水,猛灌下去。酸涩汹涌,和她的心情一样。又浮起早晨那种怨恨,而且更加强烈了。
茶水柜旁的窗户,正冲着院子,付惊鸿的奔驰就停在那裏。
车窗贴了车膜,黑乎乎的,外面看不到裏面。
助理出现在了车旁,打开后座,递进合同,动作谦恭。
车裏,伸出一只青筋盘虬的手,苍白,瘦长,指节分明。
她就是死了,化了灰,也记得曾经这只手牵着她的手,救她脱风尘的夜晚!
记得这只手摸着她胡乱指的一根紫竹,把她的玩笑当真做成了雨伞!
更记得被这只手握过的腰肢,是怎样化为一滩软弱,倒在了他的怀中沈溺不堪!
付惊鸿就坐在后座!
他本应像之前母亲的每个忌日一样,守在墓地,但因为忙碌事业的召唤,突然回家,从餐厅望见她的身影,便没有下车。
宁可支使助理,做着舍近求远的徒劳,也不与她碰面。
刚才去他卧室,因为牵挂他的着急,她并无余心观察他的卧室,但她身上带出了他卧室的淡淡冷香,仿佛他在拥抱着自己。他离自己这样近,却又那样远,咫尺又天涯。
车子走了,他始终没有露面。
短短一分钟而已,江晚晴的心却像梗死了大半,血液都要凝固了。
柠檬水喝太多,开始反酸,她跑到水池前,吐了一大口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