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不忍,泡了杯蜂蜜水,江晚晴喝下去,肠胃稍感安顿。
见她心神不定,恍惚忧伤,保姆替她担心:“你不是要逛街吗?出去散散心吧。不然,你脸色这样差,你妈少不了盘问。”
也是,补习大半年,挣了点钱,却一直没什么机会花,江晚晴决定用钱购买好心情,犒劳自己,杀进本地新建的购物广场。
商场七八层,购物娱乐一条龙,江晚晴在裏面待了一整天。
在底商的右岸咖啡馆解决了晚餐,又蹿到顶楼按摩了一个小时,继续下楼逛,非常拼命,跟有今天没明天似的。
直至将沾染到的他的味道消失殆尽,再也从自己身上闻不到,才肯偃旗息鼓。
大肆血拼后,心情果然大好,江晚晴提着大包小包要回家,走到商场门口。
但下了雨,很难打到车,江晚晴这才看表,已晚8:00,还有一个小时,商场就关门了。
她只好打给沙敏琴,想让司机来接,但沙敏琴的手机却一直无人接通。
估计沙敏琴又在沈迷臺湾言情剧,江晚晴只好又打给付家的固话,让保姆喊一声沙敏琴。
保姆:“下了雨,弟弟突然发烧了,司机送娘俩去医院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江晚晴站在商场的门厅下,焦急却无奈:“那好吧,我再等等,雨快停了,马上就好打车了。”
雨却越下越大,看不到街面上有穿梭的车辆。
江晚晴只悲观了一会儿,索性重返商场,拐进刚才被价格吓退的精品店。
导购爱答不理,坐在服务臺磨指甲。
反正她明天也不会再来,买不起干试,被笑话也无所谓,江晚晴试了一件又一件的连衣裙。
商场的下班广播响起,江晚晴也试累了,觉得今日过得格外酣畅淋漓,满意地抱着那堆裙子出了试衣间,准备挂回去。
谁知导购态度大转变,特别热情地给一一打包。
江晚晴吓了一跳,忙摆手:“别打包,我就试试,买不起!”
导购笑瞇瞇的:“您男朋友已经买过单了。”
啊?
江晚晴傻楞楞的老实:“我没男朋友。”
哦,难道是孟桥?
他最喜欢以男友自居,但他最近忙着研究发财,要给家裏一个不进体制内的交代,周末压根没回汾城。
导购星星眼,羡慕的口吻:“我在这裏导购这么久,您男朋友是最大方的一个,又超级帅气。喏,这是他的签单。你试的这些,他都交完款啦。”
江晚晴接过递来的签单,可能为了隐私,手机号那栏空白,落款上只写了个“付”字。
付惊鸿!
刚才她在试衣间,他在外面付款!
一定是保姆告诉他,她被雨困在商场,他便开车来接她了。
江晚晴努力安抚了一天的心,又惶然起来,愈跳愈烈。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他。
导购打包好十个手提袋后,付惊鸿的助理进来,走到江晚晴身边,客客气气:“江小姐,又见面,我开车送你回家。”
江晚晴大为失望,指着助理,问导购:“刚才付款的是他吧?”
导购摇头。
付惊鸿本人!江晚晴重燃激动。
助理提起所有的手提袋,让开前面的路:“请。”
出了精品店,走到电梯旁,恰好有辆电梯开门,江晚晴迟迟不肯上,按捺不住追问:
“付惊鸿在哪裏?我们要不要等等他?还是他在车裏等着我们?”
助理略表遗憾:“他不跟我们一起,让我送你回家。”
江晚晴已经开始恼了,但不能波及无辜,忍着不悦:“他呢?”
“早点回家休息吧,江小姐。”答非所问。
问不出个所以然,江晚晴和助理沈默对峙了好几次电梯开合,他绝不出卖老板,始终和颜悦色。
终于,她妥协了。
坐上车,江晚晴发现是那辆付惊鸿不愿意假他人之手的奔驰,他几乎不可能乘别的车子离开。
也就是,他依然在商场内,或许就在她问他下落的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但绝不再露面。
她对付惊鸿的愤怒,几乎冲到顶峰,忍不住拷问助理:“从今天在家的第一面,你怎么就认识我?”
助理看着后视镜,轻声答:“江小姐,每个周末的晚上,你下班的时候,要乘7路公交车返校,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周末,付总的身份不再是学生,他需要陪客户喝酒、谈生意,总是特别巧,他让我送他的时间,恰好在江小姐下班前。他不住校,但是他让我走的路线,有一段和江小姐返校路程完全重合。每次,你下车,我们就停在公交车后的不远处,他也下车。他都在迟你十几米的距离,与你一起进校。我问他,为什么要周周如此?甚至有时才下夜中航班,也要回趟校园?他说,围着校园转转,散散酒。啊?飞机上也能饮酒啊?我竟然不知道。”助理装傻。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右耳,江晚晴耳鸣,但她心中是清亮的。
周周如此?被夜中护送着,甚至不顾飞行疲累。他的目光就在自己身后,不曾远离,甚至一步之遥!她只要回头,就能把他捉个正着!
江晚晴努力让自己平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年前就这样,持续到上周末。也就是从江小姐刚办补习班的时候,我就认识江小姐啦,才能保证不护送错了人。”
虽没正面相照,但付惊鸿一直萦绕在她身边长达半年吗?
难道上次房租被坑,他帮忙解决时,很可能就在同一栋的顶楼裏吗?
他宁可在暗处,偷偷挂念着她,时时忍受苦楚的折磨,也不肯破戒对她的诺言吗?
江晚晴不知道心裏的什么地方,突然就决了堤,洪流滚滚,几乎把她淹死。
快到家时,助理接了个电话:“付总,江小姐马上到家。右岸咖啡馆?是,我二十分钟后到。”
右岸咖啡馆,她晚餐所在的地方!如果坐得巧,很可能……他现在坐着的位子,是她几小时前坐过的!
付惊鸿把握的分寸,刚刚好,控制在永不碰面的尺度。
遵守诺言到苛刻无情。
是她当初不愿意暧昧痴缠下去,他不过是遂了她的愿,但她反倒怨他!恨他!恨不得狠狠咬他两口!好让他切身体会下她有多疼,多受折磨,已快怎样疯魔。
助理放下江晚晴和那堆购物袋,掉头去接付惊鸿。
江晚晴坐在床沿,看着钟表滴答滴答……还有不到五分钟,付惊鸿就会回家。
明天,他肯定又要走。走时,一定还会像今天,精准且决绝的不与她碰面。一走,想要知道他下一次的下落,又不知何时,但会将她再度封在暗无天日的思念深渊。
不能再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了!
江晚晴忽地站起来,离开自己卧室。
一股冲动且疯狂的力量,引诱着她,不顾被人发现的危险,穿过走廊,一步、一步上了三楼,推开了付惊鸿的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