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2012年,又是龙年,一天休假,江晚晴又在家中倒腾老物件。
普通人的老物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贵的,不过是老物件上承载的记忆。
有个包,很劣质,当年看很时尚——
2000年的那个夏天,江晚晴正走投无路,流苏下班回来,从裏面掏出200块钱给她的那个包。
第二天晚上,她决定出臺,没有什么符合小姐身份的装扮,流苏塞给她的那个。
硬质的塑料壳子亮闪闪的,金色,一摸,掉亮粉,形状像个大金蛋。
出臺的第二天早晨,被付惊鸿塞了一把龙钞的那个包。
12年过去了,随着江晚晴颠沛流离了好几个城市,搬了许多次家,金蛋包还完好保存着。
江晚晴对着孟桥和流苏的照片,背着包,走来走去,像个模特一样展示着:
“你俩瞅着怎么样?我一直觉得这是个福袋,又好看,等我以后去了你俩那边,才不要带玫瑰花的小盒,就盛在这个金蛋裏。”
孟桥和流苏只是笑,永远都不会再有悲伤,也无法反驳。
这个家裏,三个人,从不争吵,大家很愉快,江晚晴有种被惯坏的骄纵:
“你俩都讚同,加上我那票,全体通过,那就这样决定了。”
家裏摆着许多流苏的照片,都是从以前同学那裏找来的。
小学的,中学的,让影楼单独抠出流苏的,放大。
小时候,她长相和学习都不突出,连拍照,都被挤在边角,委屈地撅着小嘴。
后来,她在外面能自己挣钱了,身体丰润起来,人变得好看了,拍了许多个人艺术照和大头贴,不敢让家裏知道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偷偷藏在自己小屋的床下鞋盒裏。
流苏离世后,家裏兄弟带着媳妇,很快占了她的房间,把她的东西当垃圾扔掉。
流苏妈不敢反驳,养了20多年的女儿,最后只留下点照片,扔掉,做妈的觉得有点可惜,打给江晚晴,问流苏的照片要不要。江晚晴半夜赶到塑料厂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塞给流苏妈一些钱,全要了来,一一整理后,做了各式相框,摆在家裏。
流苏来人世走过的物证,差点被当垃圾扔掉,现在住到了宽大的房子裏,最阳光的那间,光是各式照片就挂满了墻。
桌上,还摆着她小时候唯一的玩具,一只掉了毛、褪了色的尼龙丝毽子。大了时候,自己买的眼影盘。她最爱蓝色带闪片的眼影,因为都扣到见了铁皮。
还有,她最爱嚼的那个绿色包装的口香糖。
门口,挂着一个漂亮的门帘。江晚晴选的,从望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买的,带着一穗穗蓝色底子、金色织线的流苏。
风吹起的时候,流苏一穗穗摇着,特别好看,像无数个努力生活、活力满满的流苏一起扭动着小腰,一扭、一扭……
谁也无法!也别想从这个家裏清理干凈她的痕迹!她江晚晴活一天,流苏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天!
孟桥也爱照相,截止2008年的时候,手机拍照的功能还太单一,他常拿单反拍江晚晴,或者让别人拍他俩。
尤其结婚时,他更是找了个摄影师跟拍,算是最早的新娘新郎跟拍。
所以,家裏有关孟桥的照片,江晚晴整理了很久,很久,才整理完。
如果他还活着,一直拍下去,她便可以一直整理下去。
江晚晴受不了对孟桥痕迹的拼凑戛然而止,又朝他曾经的亲朋好友索要痕迹。
每个途径递来的照片,合影裏,大多都有另一个人。
——付惊鸿,曾是孟桥的好友兼同学。
纯属意外中,江晚晴又错开时空,认识到了青春期的付惊鸿。
尽管还未长开,他依旧在人群中很突出,统一的校服,穿出别样的气质。有点傲,有点不可一世,有点······像他为她受伤时,站在窗边说话时的样子。
记忆,瞬间排山倒海似的,穿透到与付惊鸿分别的2001年,重逢的2000年,以及初遇的1998年。
1998到2012年,14年了,江晚晴从18岁成为30周岁了,在爱情裏,只爱过一个人,没有变过。
但她从不背叛自己的婚姻,整理孟桥的照片,便只是整理孟桥的照片。
某人,模糊成背景板。
家裏,也从无任何有关付惊鸿的物件,江晚晴怕孟桥魂魄回家的时候不高兴。
但是,偶尔,她有自己小小的时间,不跟流苏和孟桥分享的时间。
她会去离家很远的一家银行,不在三人居住的望城,在汾城。2000年想存龙钞,遇见付惊鸿的那家银行。
那银行,楼体很旧了,幸而还未搬迁,江晚晴在那裏租了个保险柜。
实在想念到疯狂的时候,会一个人来到汾城,打开保险柜,取出裏面的婚戒和雨伞,看一看。
也只是看看。
她始终不敢把封存的婚戒戴在手上,因为她手上有枚孟桥买的婚戒,婚内戒。
怕沾染上别的男人的气味,带回到家裏,怕孟桥不高兴。戒指,戒指,戒掉其他男人的手指。
那把伞,紫竹经过烘烤、脱水、塑形,变成了坚硬的伞柄,涂了保护油,油光发亮,封住了紫竹的紫,配上墨绿色的油纸伞盖,十分漂亮。
唯一遗憾的,这把伞从未在雨天撑过。
像某段感情,爱到浓烈,从未正大光明公开过。
封锁,是种宿命。
内地有个厂商,一直想挂靠上香港的资本,无奈,港商付惊鸿的心思极其难收买,合作搁浅。
厂商精明,搞不定付惊鸿本人,就想搞定能给他吹枕边风的人。
无奈,问了一圈知情人士,都对付惊鸿的枕边人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