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蘅今晨醒得太晚,既没来得及亲自动手为她和雪黛料理早膳,也没来得及提前通知郡长为她们筹备膳食,便传音叫碧槿把吏舍那边多出来的饭菜运了一些到后院的主屋来,之后三人又聚在一起享用了她们在大辰的最后一餐。
染蘅和雪黛已经互相袒露了心声,碧槿也不用再扮演情敌的角色来刺激染蘅。看到染蘅和雪黛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恩爱模样,碧槿反倒觉得大受刺激,用完膳后就开始催着染蘅和雪黛赶紧离开,为此她还主动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计。
雪黛从未去过东维郡,完全不熟悉当地的地貌,她们早一些赶去将军岭就能多一些胜算,因此染蘅也没有推拒碧槿的好意,只是在临行之前,她还是被关心她的碧槿拉住问了两句:“阿蘅,你真的能确保自己和雪儿性命无忧?如果你和雪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向——”
“怕什么,”染蘅拍了拍碧槿的肩,打断了碧槿,“就算我们在前方遇到了危险,不还有你们这些可靠的后援在吗?”
碧槿知道自己应该相信染蘅的实力和判断,但染蘅不仅是她的表亲,还是她亦师亦友的伙伴,明知染蘅要以身涉险,她又如何能不在意:“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槿姐姐你放心,有我在呢。”雪黛十分理解碧槿的心情,但既然相信了染蘅的作战计划,她就不会再轻易动摇,于是帮腔道,“如果她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我绝不会让她采取行动。”
“你俩怎么都不让我把话说完!好吧,雪儿都这样说了,我再继续纠结下去反倒显得矫情,总之切忌骄躁,万事小心。”看出染蘅和雪黛都心意已决,碧槿也放弃了挣扎,“你们走吧,安排后援的事就放心地交给我。”
染蘅冲着碧槿感激一笑,随即抱着雪黛跃到了帝女雀背上:“谢了,回太乙后我再好好犒劳你——”
“你和雪儿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犒劳!”
此行确实是一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豪赌。
染蘅压上了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两件事物——她身为国主的荣耀和她爱侣的安危,也考虑到了每个环节的衔接,但仍不敢断言自己能够稳操胜券,毕竟她在明,敌在暗,也说不准会在哪个环节发生意外,因为她要引来的可不止是凶兽。
不过思虑再多,也不如付诸行动。
青阳虽有七州,但两个州被禁地结界封锁,两个州分别由圣尊和圣皇统领的军卫镇守,前者凶兽无法进入,后者凶兽难以攻破,而余下的三个州裏又有两个州已被凶兽涉足,若那个幕后黑手想要扩大凶兽的威慑范围,让更多的青阳民众陷入恐慌,便只能在仅剩的尾州选取地点。
前两次凶兽出现的地方,分别是箕州的翳凤郡和心州的大辰郡,均为“青阳商贸三大郡”之一,而这三大郡之中唯一幸免于难的正是盛产名贵木材的尾州东维郡。
三大郡与各国都有商贸往来,郡内也不乏受邀或主动前来参观旅行的外国商旅,可谓青阳内部与外部往来最为密切之地,一旦凶兽在这三个地方兴妖作孽,不消五日便能传遍灵地的大街小巷,唤醒民众们对于凶兽的恐惧。
不过民众心中的恐惧会随着时间递减,而开启天经地脉的无形之门也有时间和次数的限制,以此推论,每隔一个月在一个知名的地方闹上一场,维持四国民众对于凶兽的恐惧,削弱太乙城的常驻兵力应该便是那个幕后黑手的最初目的。
如今一个月的时限已过,下一头凶兽出没之地也已经被染蘅看透,若在东维郡的五个县中都布置埋伏又会分散兵力、又会耗费人手,还不如她主动向那个幕后黑手宣战,告诉那人她不仅预判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还会在东维郡的将军岭等着凶兽上钩,这样既能挑衅和敲打那个幕后黑手,重铸青阳的荣光,也能将下一头凶兽出没的确切位置掌控在自己手中。
除此之外,她还想顺带引出一个可能会潜伏在暗处,趁乱咬她一口的小人,毕竟她和碧槿此时都没在太乙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春不见若想绕过东知还关的戍边尉私自离城可算不上太难,更莫提每旬的前两日还是休沐日,在休沐之时,即便春不见当着戍边尉离城也不会受到阻拦。
关键就在于,春不见是否知道她让其散布流言的真意,以及是否清楚她特意把战场定在将军岭的理由。
将军岭与大辰郡仅有一川之隔,帝女雀没花上半个时辰便把染蘅、雪黛以及飞行期间一直停在它头顶的青耕给带到了染蘅指定的地点。
将军岭由一座座蜿蜒起伏的峻拔山岳构成,整体地势呈凹字形,它的东西两面都是高耸的山峰,而南北两面则邻近城镇,地势相对平坦低矮。
染蘅把将军岭选为了战场,原因有二,一是将军岭本为国主御苑之一,寻常百姓不得入内,不用担心波及无辜,岭中种植的白鹤松和将军柏既是松柏极品,可以打造成加强攻势的利器,也是宫廷贡品,即便意外遭到破坏也不会影响到民间的正常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