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他抱着我的头又紧了些。见他不说话,我更慌了,我说,子辰,我虽是个艺妓,可我什么都会做。
还未说完,他覆身吻上了我的唇,一时张大的眼睛,手足无措。
见我干瞪着,他拥得我更紧,只觉牙齿紧绷处,他的火舌引导着我缠绕其中,我不再被动心慌。也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开始嚙蚀吮吸。
我想,自己彻底沦陷了,沦陷在了我与他的风月中。
幸好,他说想娶我,幸好,他爱着也爱他的我。
真是幸福的回忆。
一夜相伴,一夜缠绵。
之后回至艷春楼,心情澄澈激动。
楼中姐妹大多对我客气起来,金银钗簪源源不断地送进我的房裏。
我没那么贪心,除了子辰,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拿它做些什么呢?何况,她们这些人,想得只不过是我沈莘月由不值一提的麻雀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几日之后,崆城中听到消息,说梁将军,他,要出征了。
当晚夜裏,我俯在几案边,用染色的宣纸折了一个又一个千纸鹤。并且将竹篮裏的它们一个又一个用针线串了起来。后来,我将它们挂在月老亭。
只可惜,没能等到他出征相见一面。
就这样,日子浑浑噩噩没了盼头,我每日待在艷春楼,整日惦记着他凯旋回来,回来娶我,娶我做她的妻。
九月初五,他真的打了胜丈,率领众将凯旋回到了崆城。
只是很难耐,是夜我写的一纸书信竟然没有到过他的手中。
我有点心绪不宁,可还是自我安慰地觉得他是回城太累了。
呵,女人的想法真是太幼稚!
九月十五,浮云之后,蕴蕴霞光耀出点点微弱的光芒。
他差人约我到了城外的月老亭。看着亭中两个男人,我郁闷至极。还没近前相问,就听到二人的谈话。
手执折扇的男子笑着夸讚子辰道,梁兄,你赢了。看来这崆城风流才子的名头还得属于你。随之侧头打量我几眼,崆城着名的花魁都被你手到擒来,着实厉害!
那时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入了一个局,一个幸福的骗局。
他骗我,他竟然骗了我。
我颓然失神,跌坐于地。
那拿着折扇的男子对他微微使了使眼色,手抚上我挂在亭中的五彩千纸鹤。
他说,梁兄,你虽赢了。可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折扇噗嗤打开,走至亭外,顿了步,回头看着他,正色说,梁兄,好好解决,我在外面树林等你,切勿藕断丝连,你明白我的意思?
再一提步,那男子便走了。
我本想等他解释,不想他冷言冷语地笑说,沈姑娘,你这个样子,是还想我扶你?
我看着他心似刀绞。
梁子辰,你为什么要拿我做棋子?
你为什么那么心狠?
难道你忘了,那梧桐树下,你送我花时,说了什么?
我冷冷地质问。可是他仅仅笑了笑,冷道,哦,沈姑娘就这么相信那支花,就这么相信我?
眼波一淡,背对着我,说,沈姑娘,既是逢场作戏,何必当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么?
我双腿发冷,竟酸软麻木,好不容易直起了身。
我定着他波澜不惊的眸子,转身离去。
他一声唤住我。扬手让那捧了木匣的家仆上前。
他拨手,在我面前打开,定睛一看,竟然是白银万两。
他嗯了一声,放到我的手中,来,拿着,这些就当作补偿。
我恼怒地掀翻它。
梁子辰,你以为我们青楼女子没有心么?
你以为我们青楼女子的爱不值一提么?
他笑意不在,怔住不语。
就这么,我和他走到了尽头。
梧桐树下的喃喃细语好似昨日,可却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已逝。
我多么美好的爱情,竟然被他践踏地不值一提。
兜兜转转,我还是一个人。
几日以来,我伤心欲绝,落魄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姨母看到我的样子,也不敢招我上臺。于是我常住三楼,整日闭门不出。
除了一次立在楼阁之上,看着他坐在马上,身穿新郎官服迎接新娘晋国连曦公主回府。
心裏闷闷难忍,他明明说过要娶我为妻,明明说过我们的爱情至死不渝。
可是今次才知道,曾经的梦幻都是痴心妄想!
之后屋中借酒消愁。
次日,楼中一个姐妹,跑到三楼,迎着风,立在栏桿上。她张开双臂,脸上一派轻松。
我醉意朦胧地问她,你,你是在做什么?
她恐惧地抚着柱子,看着我,说,姐姐,他不要我了,他不再要我了。如今在这楼裏,我已经没了盼头!
说着又松开手臂,仰面往下坠落。我一急,伸手去拽。可除扯下她一片衣角,什么也没有握到。
就那么轰隆一声,她摔死了。
楼下很多人聚集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她,然后齐刷刷地抬头瞅着我。
望见我的眼神有点愤怒,有点惊讶,又有点慌张。
我想他们定是误会我了,这样一个妹妹,是花魁沈莘月杀了她!这是后来在崆城我听到的流言蜚语。
不知道是不是如此,不过也没什么了?疯了有什么不好呢?
岁月无痕,终于过了半年。
我已经糊涂了半年。
坐在房外栏桿处,我见着了一个女人。她身穿白衣,眉间有一颗美人痣,脸庞红润。
真是绝色。我想,只有那时候我的气质才比得过。
我快步闪到她身前,捏着她的手腕,斥道,谁许你上来的,你这个人难道不知道我们艷春楼的规矩?
她尴尬地笑笑,嘴唇开始泛白,这时候,我才发现在她的身后还有个同样穿着白袍的男子。
他的腰间一块通红宝玉在碰着那白衣女子时,便闪出奇光来。看得出神,我近前数步,举止失礼地调衅那男子。他只将那女子护在身后,冷冷对我道,姑娘,请自重!
我好生无奈,拨了手指收回。
最后屋中小狗跑出来打闹,因人生,无可奈何,他们惨败落逃。
我抱着小狗,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越发模糊看不真切。
揉了揉眼,踱至屋中。
所谓触景伤情,原来,就是这样冰冷的感觉。
回想这半年所发生的事,因着一股执念,心裏却总也落不了根。
不,我不信!
望着身上的大红披帛,犹豫片刻,立起时,灵臺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