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幸福的。
从小到大我一直这样说给我自己听。因为我的爹爹是凌城赫赫有名的池庄主,在他手下共事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兴许四面八方,兴许天南地北。
那些所谓的堂伯堂叔叔婶婶有很多,只是我不曾对任何一个人熟悉。
对,任何一个人。因为我所有的快乐都是我自认为想当然存在的,实际上,我一点儿也不快乐。正因为爹那名扬凌城的庄主身份,所以我很寂寞。寂寞到每天都同他说不上话。爹,实在太忙了。庄裏繁琐的事务如一条长长裙摆,拖曳着爹朝着远方而去。只是,他唯一着紧的,便是我的婚事。
“衣儿啊,你也该出嫁了,等到这一次爹忙完了事,就给你找个好人家。”爹说着直笑,“爹这后半辈子也能快活了。”不言而喻,爹是想找个能与之继承家业的女婿。说完这句话,他就举步走开了。走得时候,我都没看清他究竟是不是板起了面孔。
“爹说得极好,是该好好给你这个死丫头找个男人管管!”我知道,能这么放肆,在家裏时刻对我大呼小叫不依不饶的人,大概只有我那位姐姐。她的名字叫池心柔,池心柔比我大八个月,是我姨母的女儿。按照辈分,我唤她姐姐,只是从小到大,她总不算同我戏耍。所以我孤独寂寞并不是我没有哥哥姐姐,而是我没有一个真心实意的姐姐。但凡种种,她都是不欢喜我的。所以,在偌大的池庄裏,仓皇回顾,却发现,只我一人而已。
我讨厌自己,如果是男儿身,那便可以随在爹爹的身后,不用待在闺房裏消磨着岁月。好荒唐的生活。
然而就在我十八岁的年头裏有了终结。
犹记得,那是夕阳斜下的时候。金色的光从天际的一头慢慢地跳到另一个街头。那是一场小偷被抓的无聊戏,我看着那个身穿蓝袍料子的男人一把将那小偷按倒。他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朝着那小偷的额头打去,遗憾拳头还没掉下,那小偷已经吓晕了。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叫秋沐阳。在某条巷子,某条街道上,他的名字时常是老百姓呼唤的对象。在我的眼裏,这样的男人就是保护神,是我心目中憧憬的对象。就像我爹爹,贵为庄主,鼎鼎大名,惩恶扬善。
于是,我每日的兴趣就是把自己扮成一个臟兮兮的小乞丐,对他进行整日的跟踪。兴许我本事挺大,半个月裏,他并不曾发现。岁月在我的手心流转。
直到这一天,金阳流辉,朗朗天穹。我穿梭在街巷裏,迷迷糊糊地跟错了对象。当我忐忑不安地跨步闯进纷扰嘈杂的赌馆时,整个心都凝成了一块不能自已的烛光,似乎风拂面过,便能将我心中久久腾起的希望媳灭。
“小兄弟,快下啊!你可在这空看很久了?”有一公子动手动脚地来扒拉我衣服。一时惶恐,为保护自己,我从衣袖裏拿出临出庄时以防所需的的五百两,它用一个艷丽的荷包装着。我拎出来时,一旁还轰然笑我,说我这个小乞丐真是好手气,一摸便摸到了好主顾。我想,约莫那就是盗窃了。但细思也很讚同,是啊,谁会想到我这么一身模样的乞丐只是池庄裏为追踪心上人女扮男装的娇女呢?
“怎么,小兄弟。你不想赌了?”周围的男子的呼声响彻在耳,我蹲伏在地,撑着两手看着眼前那个凶恶的男子将脚踩在赌桌上,更看着那个男子数着我输去的银两沾沾自喜。我一失落,干巴巴地瞅着那人。我……我不玩了,我想,起码不堵总可以罢!哪知那人捋了捋袖子,端着个凶恶的眼神再把我一闪。小兄弟,你以为进我们赌馆那么自由么?你以为我们这裏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么?
其实道句心裏话,这赌馆不该对客人敞开大门么,难道想赌就可进,输了不想赌却不可出?世界上怎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事情呢?我摊了摊手,怄气地说,那你究竟要怎样,我荷包裏面的钱可全都输给你们了,即便是我想输,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啊!
那人抿了抿指间,含指数完了银票,便扬手将我一指,他说,你可以找人来替你赌!池小衣啊,池小衣。你今天一定吃了糊涂要会闯在这裏来。我感伤地瞅了瞅自己,心中难耐地很。或许我池小衣就要被一众赌徒打得半死不活。一想起那些惨状,我后背便呼呼灌进几股凉风进来。也许真是完了,如何逃出呢。
直到起身无措间,便觉得有手臂将我往怀中一揽,他强有力的手臂把我牢牢固住。由背后团住我的脖颈的手非常紧,待我还没有往背后一瞅,便觉头上那破烂不堪的帽子被人轻浮挑下,我只觉得齐腰发丝毫无束缚地缓缓坠下,他捻起我的青丝,对面前的那个男子狠狠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此胆大妄为地欺负我的女人?
我一怔,转眸觑了觑,从那半边熟悉的侧脸我才知道他便是我心仪已久的男子秋沐阳。不可想象,他眉锋间的怒意竟是因我而起。我一时说不出的感动。
原来这个臟兮兮的小乞丐是个女人!他们嘲讽我,接着把目光丢到了他的身上。怎么,怕我没钱?凤眸转了转,他弯唇凑到我的耳际。那时我听得清楚,他说,小衣,把手放进我怀裏去。我突然面红耳赤,他究竟是要我做什么呢。然而便在此刻,我发现指尖一摞生硬的宛若纸张的东西。我明了,原来他是要让我取银票出来。
突然大喜地瞪大瞳孔,他暖热的手擦过我的掌心,那一迭银票被他有力地置在桌上。哦,这么多银票,总可以与你赌了罢!他挑眉地瞪了瞪那人,哦,对了你适才赢了我女人多少银子?
我呶呶嘴,刚想说话。便听得赢我银子的那人得意地笑道,赢了你女人五百两,有本事你把它们赢回去!这般直接的挑衅,他怎会一笑了之。
他松开团住我的手,走上前,两手撑桌,放肆地笑。他说,是,我会赢回来。除了你赢的我女人的五百两,还有你骗去的所有钱。
我看到对面的那人脸色一横,鼻子抽了抽。手上的竹罐已然稀裏哗啦地晃了起来。摇了很久,都不见其放下。他毫不惧惮,瞅了瞅赌桌,眼睛由大转到小字上。而摇竹罐的人神色也迟疑地从大转到小,额上也不知因为什么急出了身冷汗。
终于,他抽手激道,我说兄臺,你摇了大半天了,怎么还不放下。砰一声置桌,在短短的时间裏,我为他担忧,也在担忧的时刻目赌他赢钱的喜悦。更在喜悦的时刻裏,瞥见了对面那些个恨得牙痒痒的人,当然,更让人头疼的,只是那一人输了还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