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好手气!那人假意笑了笑,接着从身侧弟兄手中摸出一迭银票。那么,我们再来赌一把。我怔怔地望着他,想看看冷静如水的他究竟会做出何种反应。
然而,就在我走神间,竟然又被他搂进了怀裏,他冲我一笑。我了悟,将适才他所赢的银票以及自己所有的钱如数搁下。他朗月似怀地一笑。我要是输了,就和我女人给你们打三个月的杂,你要是输了,就把着赌馆的经营权给我!那人不屑的目光往上一抬,气愤地嘟囔道,你这个买卖做得倒挺划算,你输了,就只三个月的杂,我输了却要赔上这么大的赌馆。你说得当真是容易。我心裏也直犯愁,这么一桩不划算的买卖,就是我自己也觉不大可能。他怎么就那么一副胜利在握的表情呢?
谁知他大笑地望着我介绍道,池家老庄主池暮的掌上明珠和他掌上明珠的男人,你说,究竟值不值得你倾家荡产?这么理直气壮而一针见血的理由,可想他赌对了。面前的那人只得低声下气了一些。好,那就赌这些罢!
恐怕就此出了问题,只听得疲重的声音落地。我输了,明日我就带着弟兄重置地方谋生。接着那人摊座在地,垂头丧气地盯着我,那眸子中深恨的难耐似一星火烧了我的眼睛,我忙转眸望向别处。也在众人探究的火陷中快速撤离。
等到了街上,我才知道,自己的目光已经被他的手引住了。我慌慌张张地用力抽手,却觉徒劳。他的力气很大,我不露声色来来回回地拉拽了老半天,终于看着那高大的背影迟疑地顿下来。转眸间退后两步,春风得意地笑,哎,我说,跟了我一整天,你不觉得累么?
当然了,我在背后所跟的天数远远比这一天要多得多。每次只要望着他一次的背影便会觉得无比满足。其实。我定是傻得厉害,直到今天,直到他那样一个俊俏的男人高大挺拔地立在我的面前,并且牵着我的手时,我才觉得原来一切东西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亲近。有时候它就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甚至只唾手可得一词可以形容。
我抬高眼角,恰瞧见他打量的目光。许久,他说,我的女人都这生丑,知不知道会让我为难的?我四目扫了一下全身,略为尴尬。他又笑着来拉我,咯,累不累,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他拉着往酒肆跑去。那一段路程虽然短,可我的心裏却暖洋洋的。我从不曾这般快乐,亦或者从没办法索取到快乐。
立在酒栈外,听着他轻浮的语调,我心中一动。竟私下地把贴身玉佩递给他。这就算是把自己的终身交付给了他。
我说,我爹这人太执拗,总喜欢考验人。我说,你武功不错,很符合爹爹的喜爱。我还说,不过你若执了这玉佩,将它挂在明眼处,爹爹见到,便知我只你不嫁的心意。
他很欢喜,我也欢喜。那日他保证过不了几日便会登门娶我。恐是我欢喜他,所以相信他的话。直到酒醉分别,我吓了一跳。朦朦胧胧脑子闪过些什么,透过铜镜,我才知道自己面上绯红一片。真是没出息,我骂自己,是什么值得你如此欣喜若狂的?
是啊,那有什么值得我欣喜若狂?那原本就是一件多么令我欣喜若狂的事!
只此一天,我立在浮萍丛生的水榭旁吹着清凉的风时。
有人自身后紧紧地环住了我。透过湖面的倒影,我望见了他清毅的脸庞。于是挣手回身望他,我说,爹爹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么?我看着他垂下眸子,眼中闪过几丝哀愁,他答道,没有。爹说我空有蛮力,武艺不精。
我惊呆了,爹怎会出尔反尔,一大早我就求过他,此生只秋沐阳不嫁。本来信誓旦旦坚定不移的心意让爹爹老人家满心欢喜。如今,如今怎会是骗我的呢?
我有点慌张,蹲地不停地抓起地上的石子扔进湖裏。而每次石沈湖底带起水波的声音就令我很是痛快。良久,他也同样蹲下来,把着我的肩轻笑,傻瓜,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我终于明白他适才举止竟是唬我。那……那他不是见着我对他情根深种的心思了么?
我想,他一定觉得滑稽。然而他却俯身下来,开始吻我,火舌触到我的脖颈,我一瑟缩,却被他桎梏不得。缠绵悱恻间,有人咳嗽了几声。我慌慌张张地立起来,对着姨母和姐姐作了一揖。不想被他们瞧见,却偏偏瞧去了。
但见得姨娘冷目一扫,笑道,不过刚刚定亲,便做出这种事情,小衣,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儿。我怕得不行,莫非姨娘要去爹爹那裏告状么?她们迈步离去。池心柔还不禁回头瞪了我一眼,她吐舌骂我,不要脸。
我也很惆怅,她们总是见不得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乞求的目光瞅着他,怎么办?被她们瞧了去。他镇定自若地拢紧胸前散开的衣服,对我说,瞧去瞧去了呗,怕什么,小衣,我同你做什么还要经过别人允许与否?也许他说得过于云淡风轻,然而我心裏早已沦陷。
他好似一座固若金汤的后盾,承载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惧和仿徨。一切直到那次花海,直到他娶我之后。
夏时,山裏野茴香最为耀眼,沐浴在透着凉意的山风中。那时我跑,那时他追。那时他拥着我深情款款,那时他吻着我情意缠绵。
只是这所谓的一切调头后竟令我猝不及防,难以招架。
一切都是假的,我把别人费尽心机筹划的阴谋当成一种向往。
多么让人可笑!
我所谓的爱,原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沈甸甸的不是他的情,而是他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