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他拍着我的手放了下来,瞳孔裏一闪而过的只是探不究竟的失落。
“小羽,你不要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又担心又害怕。”脱口而出时,我竟又奇迹般地望着他额心的红印消失。总算明白,小羽每次毛病出在哪裏,每次胡乱叫我梦汐都是因何缘由。
“点点,我胡说什么了。”我黯然神伤得很,这正常的神君终于又好端端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哦,你没有胡说甚么?”我说,“不过你几乎每一次都要把我当成梦汐叫两声。”说实话,我的小心肝嫉妒得要命。
“你额头上的红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伸手去够,却被他反手握紧。良久,他拎了两个字意气风发地笑:“没,没事。兴许是见着点点有些激动!”我碰他:“话说,我几乎每一次都出现在你的面前罢。你何以说出见着我有些激动。小羽,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还忘不了你的心上人?”想来我又为此吃醋了,可我又有什么办法。简单设想一下,每一天你欢喜的男子不分时候地在你面前提提她曾经的恋人,谁能受得了。还好,我宽宏大度不予计较,否则……正冥思苦想该给小羽一个怎样的惩罚时,便听得马车外呼呼聒噪的回响,其间还带着各种各样的哭声,缭绕于耳。
我缩了脖子退在小羽的臂后,惶恐道:“那…那些东西会不会吃了你我?”小羽乐了会儿,成竹在胸地食指靠唇道:“你怕成这个样子,不吃了你才怪?”于是他挑开门帘,一把将我拽出。原本以为妖界该当没有花,没有草。大路上飘来飘去的也是些幽灵异怪。
然而,一切出乎我的意料。山水辉映,远处仍旧有斜斜射下的日光,暖煦滢滢,极称我身上这件精致的白莲衣。只是行走在山路上,哭泣厮喊依然弥漫在耳旁,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牢牢地缚于其间。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要好?”我自言自语地笑。小羽从旁走过,背手道:“你当妖界是幽冥之地么,竟然无花也无草!何况,真就到了幽冥之地,也最多多了些鬼怪猛兽,夜黑风高之香。花草皆是有的,只是不如人间的草木那么真实。”我不信,捻指摘了朵蓝色的小花,却只见得有形之花化于无形,转瞬即逝了,只是残留在手上的香味淡淡地,闻之令人欢喜。
“小羽,这花不仅漂亮,就连枝上香气也这么醉人。”话毕却见得那小蓝花从无形变得有形,接着白光一闪,化出个娇滴滴的美人。一开口便热情地唤我水姐姐。“水姐姐,估计只有你白看的上姐妹们了。愿意夸我们漂亮的,怕只有你一个。”我尴尬地挺直了背,眼不离地打量她半天:“唔,这个姑娘模样真是俊。等长大了,姐姐给你说亲事。”这话一起,四周闹成了团。
“姐姐,姐姐,我也要!”
“姐姐,姐姐,别忘了我!”
“姐姐,姐姐。再不嫁出去,我们就是老人了。”我对着那一团花点头哈腰,嘴裏一个劲儿地应承着:“好说好说,我家哥哥们挺多的。”接着一众安静了下来。面前这美人望了我几眼,满脸泪花地断了个同情的面,仍旧握着我的手:“水姐姐,我们倒有你帮衬安顿着,可你自己怎么办呢?”我亦端了个得意的面望了望小羽,示意终身大事指日可待,让她们也大可放心。
“水姐姐,你能想得透彻,甚好,甚好!”接着啊呀一叫,又化成了蓝花立在了枝头。而周遭的花似枯死了般再无声响,一动不动地开在这幽僻的路径。
“点点,看来你同这些小花精挺投缘的。”小羽夸讚我,“适才还想着你会不会被这虚幻之境给吓着。如此看来,是我多想了。”经他说起这点,我倒是有些生气。好歹我本身也是花啊。不管是一朵什么花,简而言之,与旁的花闹矛盾怎么说都是不大妥当的。
“唔,你又小瞧我是不是?”我握着拳轻推了他一把。这拳还没顺到小羽的身上,便见得头顶一只红貍张着爪子朝我头顶抓下来。
“真是笨,危险将至,你捂着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用?”小羽将我护在怀裏,退了十几步远。站定时却见得那红貍也化出个人来。面上妖艷,红色手指甲尖尖地。那狐妖吹了吹手心,攒出个风情万种的笑,臂上黄色罗纱似一条火蛇缱绻。她的长舌舔了舔自己的手臂,幽然的声音如同一股鬼风刮过我的后脑勺。
“哎呀,神君,灵乌我真是爱死你这样的男人了,比我们那洞穴裏一个一个的臭狐貍要好得多,欢喜一个女人,那是生死都不相弃呢。”她的长眼一眨,定在我的面上。往前扭扭捏捏两步的原因估计也是想将我瞧清楚。然而不知遇见了什么结界,忽喇一声被束光劈了老远。我自认为那狐妖美得绝艷,不然即便被劈到树上,也万不会仍是那副风情万种的姿态。我心裏幸灾乐祸地盼望了许久,结果小羽哈哈笑道:“人家好歹是千年的红狐貍,你就是把眼珠子给看穿了,她也不可能轻易从树上掉下来的?”刚大笑说完,却听得远处树上传来的轻飘飘的声音。
“神君,没想到你老人家还是好这口。她的模样性子极佳,可比你心中那位值当?”说着一溜烟儿跑了,大老远地还溢了一阵清香,说实话,哪裏有传说中的狐臭。“那小妖精究竟是什么来头?”我问,“说句实话,她长得极好,兴许娶回家能够给你做个看管宫殿的小婢。”
“哦,你那么想让我的宫殿变成狐貍窝?”小羽动怒地不轻,甚至完全忽略了我喜欢开玩笑的老毛病!我正囧得骇然,小羽正儿八经地道:“从来只想着把自己的殿变成只属于你的莲花宅,你何苦说这些话来挑衅?”直觉反应,小羽也怕是醋了,否则不会因为我这句打趣的话生气。有一刻郁闷,他怎么就不开窍了呢?在我点点的世界,心直口快原就不是我的性格。除了在他的面前,也许我才是那般放肆!因为我知道,他在乎我亦如我在乎他那般,所以即便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无礼的事,他都能包容处之。
“你…你发火做什么?我只是同你说笑。”他开始叫嚣:“说笑,说笑,你能不能学着正儿八经地说话!”他摇着我的两间,埋首低到我的肩侧。有凉凉的东西滴到我的背脊。原来,他哭了。
我仿徨不安:“下次……下次我不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别生我的气!”我用手拍着他的背以作安抚。
许久,他的头才从我的肩膀上拿开,站定时才听见他低声出口的话:“我舍不得,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