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力挣脱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筱筱师姐陷害我?”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已经吓坏了。我自己都不清楚昨夜出现的那一幕究竟是不是梦,为什么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小羽怒吼呢?真是差劲透顶的商量。
暗影幢幢,船下的鲜血依旧在流淌,他拂袖捻了小酒杯,伸手给我舀了船下的血水。他开始微笑:“点点,给你喝?”杯子伸到我跟前,我双手麻木,未动。他反向拿到自己的唇边,饮了一口便放到我的手心。“嗯,很甜,点点快喝。”我将那杯子打番,顺势倒到了河裏,血汁一点一点滑过小羽的唇角。
“你……给我喝血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羽?”我捂住脸,再不敢去瞧他的脸色。
“点点,你听我说。”他过来拉扯我死死捂住眼睛的双手,一片透明的羽毛在眼睛处从左到右走了一圈,终于我看清了四周的景象。清澈见底的湖中水,一叶孤舟上的小羽和我,还有层层山峦升起的袅袅水雾,以及湖道四周应接不暇的鲜花。
“神君,你果真厉害,将这茫茫诡异的娑罗河幻化得这么美丽,连乌灵都快迷住了呢?”我正松了一口气,便又看着四周恢覆到之前的阴森模样,仍是灼灼人眼的血水,与之诧异的是我的握在手心裏的酒杯。五指黏在一起的血渍正在以遥不可及的速度增长。越来越多,越来越满,就连我和小羽所坐的船只裏也是盈满的血水。我心裏忐忑不安,嗓子裏也发不出一句话。那红狐貍臂上的火色罗纱顺从命令地一圈又一圈,接着开始闭合。
小羽立了起来,叫嚣道:“臭狐貍,看来你今日是非挡路不可了。”说着伸手将我拉起,腰上被他的手臂团牢,“点点,抱住我,我们这就闯出去。”
“神君,你就这么走了,人家会舍不得的。”那红貍又舔了舔手指,三条红地毯似的长尾巴仿佛从圆月的尽头升过来。犹如钢针扎进我眼珠的一剎那,一道黑影已经蒙住了我的双眼。对眼睛恰到好处的压迫力和温暖的触感,我知道是小羽的手。
等到翻船,等到我失去知觉地喝了一肚子甜甜的水,等到四周变成千奇百怪的岩石山,等到我苏醒过来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等到同样全身湿透的小羽起身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抱着你一起跳湖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吐吐舌,摇了摇头:“没关系,说起来是小羽救了我。要不是你,我的眼睛不知道还能看出些什么?”
“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他垂下眼,脸有些泛红。我拨了拨他紧皱的眉头,笑得有些勉强:“没关系,我挺好!”其实踏进妖界的我没有感觉到半分好,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总能有些奇怪的东西。我有时候甚至站不起来,直到他侧过视线,我便会看见自己脚丫子变成片片莲花真身,然后我伸手去抚,立即碎成残渣。吓得冷汗直冒,再脱了鞋看时,才发现一切完好无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小羽,我好像出了问题。”我发抖说,“眼睛无论看什么,都是些可怕的东西。昨日,我看到那湖裏全是血。”他很淡定地拍拍我的肩膀:“是么?会是这么恐怖么?”随之转了视线盯着高险峭壁,“快了,等到了时候就一切恢覆正常了。”我双手着地,极力强忍着站起来:“说得是呢,我是自己吓自己呢。”然后我揣了个端端正正的笑在面上,抬头时却只见得小羽冷肃的表情。他随手一指,山岩裏开了门:“那裏你自己去!”我指了指自己:“什么,我?”还没问那所谓的原因,小羽已经踪迹全无。
他这时候抛下我,没有留下一个理由。而我望向那洞口,有青色的光芒徐徐拂出。眼睛被晃地可怕,不露声色泻进我的心。从未如此心力交瘁地看着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像上辈子我亏欠了什么人,今时站在这裏便是为了赎罪。我一步一步踏进幽道,听到了一阵阵连绵温馨的琴声。曲高和寡,难觅知音。我不是一个好乐的神仙,我唯一能听清的是乐中充斥着的浓浓哀伤,像染没在宣纸上淡淡的珍珠红。我走进去的时候,道路上还有沙沙的枯叶声。
其实,这才刚入洞口而已。可走过的距离已经很长很长,缓慢地有东西流动。接着我便听见声音。
黑色,冷寂。
一支蜡烛明地照亮了四周。我对面的那女子一身破烂的孔雀衫,颈上一串透明的链子,链子上一颗血红色的宝石。模样娇俏可爱,露着两只小脚丫。她抬首对上我的眼睛,突然神色异常,指尖僵硬在琴弦上。
“梦…梦汐。”她牙齿在打颤,额头汗涔涔的。终于她怒不可遏地朝我冲了过来。我踉跄后退,再抬首时便知道她被阻在一扇透明的大门之内。忽明忽暗,星光闪烁,如水流般左右摆动。我笑:“吓死我了,姑娘,原来你早被关起来了呀!”
她做出目空一切的模样,很有诚意地躬身,坐回了原位。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