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驱动过往镜,就见沈莘月慢慢合上了眼睛,随之没了动静。疑惑地扫了扫小羽,他起身望着我,半晌,解释道:“点点,过往镜这个东西的确可以看到她的过往。但这因此打破世间万物的成长规律。沈姑娘答应分享过去,实际上只不过是灵魂被抽离身体,然后在虚幻的境界中重新上演一次往事。”他深思一会儿又道:“可过往终究是过往,这不会是一个梦。事实如何就是如何,不会因每个人所想而改变。”
我心裏咯噔一响,问道:“你说,她会死?”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点点,同沈姑娘做交易的不是你么?她死与不死,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是了,被取走心的人怎么可能不死呢?而最终要看着她一步一步朝死亡尽头的那个人,还是我。
“点点,你不是害她。你要相信,是你在救她!”小羽搭着我的肩膀劝慰。他总是能猜出我在为何烦恼。
说是解怨,却不过是个夺命的幌子罢了。想要解怨,不是只需要抛弃自己的生命就可以了么?我用过往镜杀了她,只不过帮她缓解自己结束性命时的疼痛和恐惧,如此而已!
我用心坐下,借着白羽神君的灵力,催动了过往镜。镜中射出无数条金色的光,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汇聚在沈莘月的四周,笼罩着她的全身。只见得白光一闪,迅速抽离了她的魂魄入了虚镜中。
一幅一幅的画面涌出来,这就是沈莘月的过往。
时间被拉回半年前的秋天,八月初七的一个午后,崆城异常的热闹。此时城中对峙的两大青楼纷纷打起了花魁登臺的旗号来招揽顾客。
沈莘月是艷春楼的头牌,理所当然,盛装出席。只因她没有心思,所以在一片嚷嚷声中很快结束了自己的舞蹈,落坐在看臺的小角打盹儿。其他花魁大多嫉妒她,招来一群丫鬟站起她的前面,挑起楼上挂着的布帆,将她大半个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她身旁没有可心的婢女,所以没有一个人来叫醒她。
暑去凉来,在一年四季的秋天,崆城传道的才俊梁子辰和他的朋友晋笙的脚步停在了艷春楼前。
彼时艷春楼对外的看臺上,正进行着一年来难得的一次宴会。老妈子摇着花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迎接。狐眼一扫,望着梁子辰身前的晋笙。“公子,是想要几……”老妈子话还未说完,就被晋笙拨了开去,靠边站着。
“所有的姑娘都在这裏了?”晋笙扑啦一声,打开扇子。老妈子颔首低眉,恭敬道:“回公子,艷春楼所有的好女子大多都在这裏了!”晋笙蹙眉,疑惑地望着身旁的梁子辰,摊手无奈道:“子辰兄,这下可看你的了。”
梁子辰拱了拱手,视线从楼阁一路往下,最终看见一团透明的水绿衫在秋风中摇曳,而排排丫鬟之后那凸起的布帆好似摇摇欲坠,左倒右颤。
他笑了笑,迈着步子走了开去。穿过丫鬟,缓缓掀起那布帆,俯身对着闭眼的女子耳畔,轻声道:“姑娘在这裏睡得好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沈莘月的右肩。她身子一颤,迅速撑手起来,垂头站着。
我对沈莘月这个举止非常理解,要么就是呆在艷春楼人员混杂的地方,时时警惕,步步留心着自己的安危。要么就是平日总在关键的时候贪睡,而后受到别致的惩罚,所以一感觉身旁有人,即便是在见周公也得像模像样地站起。
“妈……”沈莘月这醒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已经深刻地反映出背后的情况。这一情况与我第二个猜测十分吻合。我在心跳不止的境地下,看着她抽离抚额的右手,处之泰然地瞪着梁子辰发呆。良久,问了一句我下巴都要掉下的话来。
“你……你是在说我么?”纤纤细指一伸,懒洋洋地指着看臺:“不该我了,我刚在那裏跳完。”说出来的话就像黄莺,既轻又脆。却又似个闹别扭的孩子,固执地分离了与自己无关的事。
“若我还想再看一次呢?”梁子辰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沈莘月柳眉微抬,打量他片刻,握着的拳头伸出,在他面前摊开,掌心处莹洁如雪,承载着大大小小的掌纹。她嘟着嘴,笑道:“哦,那先给看舞的钱。”眼睛眨了眨,别有用意地瞟了梁子辰一眼,“看花魁跳舞费用可是很高的。”
照我的猜测,梁子辰定会立刻从袖子裏掏出一个黄橙橙的金子,然后不服气地大骂沈莘月狗眼看人低。可惜,出乎我的意料,那梁子辰也拐弯抹角地拎出一句话来:“可顾客看舞也是很挑剔的。”
沈莘月闷闷地瞪着她,解释道:“我……我跳舞可是很美的。”手指往臺上站着的几个花魁胡乱一指,“她,她,还有她们都没有我跳得好。”
梁子辰的眼眸似雨后岩上生出的青苔,淡雅清灵。他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哦,真的?”本是戏谑的话,旁人听来却是那么的爽朗舒适。
他捋着袖子,将一支兰花簪子插在她的发间,开口道:“舞跳得好与不好,我说了算。过几日,我会挑个适当的时候,亲眼看看姑娘跳的舞。”沈莘月的脸红通通的,我想娇羞的原因定是她觉得面前这好看的男人跟大多数客人不一样。
我固执地认为,那是梁子辰与沈莘月的初见,那是个美好的开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