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缩在被子裏，只在壁炉摇曳的火光中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柔顺细软的金发。
“那您希望我叫您妈妈吗？”
卓尔手一顿，轻轻落到被子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元旦要休三天假，法塔这几天都没什么人，卓尔今晚又和老师及内丽夫人一起去宫廷参加庆典。
伯恩是个熬不了夜的小孩子，又不愿意去银畔桥那几位邻居太太家裏暂住一晚，于是卓尔便在狮心广场附近临时聘请了某位魔法公会核心高层成员的母亲帮忙照看伯恩一晚。
那位太太现在就在塔顶临时拾掇出来的另一个小房间裏休息。
小家伙看着卓尔，眼神清亮又纯真。
“威尔士太太说，您如果收养我，我就是您的养女了，应该叫您妈妈的。”
卓尔轻笑着支肘侧躺下来，手隔着被子拍拍她。
“伯恩，这一切都看你的意愿，如果要问我的话，我其实也不知道。
我们之间的确有羁绊，但你我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也不知晓作为一个母亲，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可你的的确确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我的亲人。”
卓尔摸摸伯恩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温和。
“我们就这个话题讨论过。我不知道怎么做母亲，但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愿意信任我，我将保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至于称呼什么的，于我而言都无所谓。
不过小家伙，你得想好，等假期过后，收养手续应该就差不多能走完了，到时候我成为你法定的监护人，可就再没有反悔余地了。”
伯恩眼睛笑成了两只弯弯的月牙儿，像只金毛小犬一样在法师手心裏蹭蹭。
“伯恩喜欢您，不会后悔的！
那我以后在外面和其他人一样叫您教授或者大人，私下裏叫您卓尔妈妈可以吗？”
卓尔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不过如果想改口的话，你直接在外面叫我妈妈也是可以的。”
“可我不好意思啦！”
卓尔笑着起身，“好吧，小家伙，晚安，新年快乐。”
“晚安，妈妈！”
过了一会儿，窗外跃闪的焰火终于停歇下来，静谧的卧室裏，伯恩幼嫩的声音悄悄发问：“卓尔妈妈，您睡着了吗？”
“怎么了？”
“我今晚可不可以和您一起睡？”
没人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质朴的新年小愿望，伯恩高高兴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钻到了大床上。
第二天，一大一小难得睡了一会儿懒觉。
洗漱完毕后，卓尔给付了威尔士太太昨晚的酬劳，又激活亡灵法塔的屏障，带着伯恩去了银畔桥1039号。
文森特和内丽夫人昨晚也早早回来了，并没有在蒙罗卡洛宫待太久。
“我早上起床后听外城百事通费德勒太太说，市政厅儿童福利署好像要与别的部门合并，伯恩的官方身份是孤儿，收养流程可能还要再多走几道程序。
卓尔，你假期结束后多去外城市政厅催一催。”
“我知道了。”
卓尔腿上正抱着内丽夫人养的那只毛色银亮顺滑的长毛猫咪，伯恩则蹲在她面前给大猫咪梳毛。
她摸了摸伯恩的脑袋，小家伙就弯起眼睛对她笑。
若伯恩只是一个外表普通的孩子就罢了，偏偏她与那位妖冶美丽的女公爵长相相似。
卡琳娜在内城的名气很大，若是叫人註意到伯恩的样貌，不仅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还会被人深挖出她亡灵转生的身份来。
这势必会影响到这个孩子今后的正常生活。
因此，伯恩的收养手续是卓尔在魔法公会的遮掩帮助下，以银畔桥居民的身份向外城市政厅提交的申请。
也正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卓尔经常会带着伯恩到银畔桥来。
只有在这裏，小家伙才能暂时摘掉面具，毫无遮掩的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奔跑玩耍。
但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要想消除隐患，伯恩的存在是必须要跟卡琳娜商量交涉的。
吃过午饭，文森特拜访自己的外城老朋友们去了，内丽夫人在门廊前的庭院裏忙活，而伯恩则在沙发上抱着大猫咪午休睡着了。
卓尔现在可抱不动睡着的伯恩上二楼休息，她只能拿来一个毛毯给小家伙盖上，披上法袍推开门去前庭帮内丽夫人的忙。
今年元旦这几天的天气都不太好，没下雨，也没有出太阳，只有阴沈的天气和凛冽呼啸的寒风。
推开房门，室内室外几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季节。
听见门开的动静，内丽夫人回头看她一眼，“快回屋换一件衣服，再把围巾戴上，你去修剪栅栏边的冬青，能修多少修多少，剩下的都交给文森特。”
卓尔每次回来，内丽都会尽量让她动手做一些事情。
法师塔的研究工作劳神费脑却不费力，文森特就罢了，早晚通勤回家勉强也能算是运动了。
而卓尔先天体质本就有缺陷，身体偏弱，幼时也没有条件调养。现在要是再不多运动增强体魄，内丽夫人真怕哪天不留神，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
卓尔听话进屋围上了围巾，又换了一件内衬羊绒的厚厚冬袍。
她个子高，旁人裹上稍显臃肿的法师冬袍穿在她身上倒别有一股清冽的气质。
“我从魔法公会那裏听说，帝国与魔法合作部门向斯兰奇元素魔导的炽焰法塔下了许多订单，希望采购一大批火元素附魔药剂用于建筑及生产……
您与老师的冬季储备物资还充足吗？”
狮心城的冬天与雨季春天几乎交织在一起，成为同一个漫长又阴冷的季节，过冬物资总是要提前储备好的。
内丽夫人剪去了最后一丛花朵底下冗余的枝叶，接话道：“文森特也跟我提过一回。
前几天赶在年底前，气象总署张贴了公告，提醒说今年的冬天会比以往更冷，我就和邻居太太们又一起去采购了一大批物资，够我们四口人吃用好久了。”
法师塔裏没有条件也不方便，卓尔和伯恩用餐得去学院餐厅或外面的小餐馆，内丽夫人也总会时不时让文森特把她俩叫回来吃饭。
顶着寒风进行园艺工作虽然累，但有人陪着聊聊天，做久了身体活动开暖和起来，倒也是一件挺令人愉快又温馨的事情。
“新年快乐，魔导阁下！”
卓尔直起身子偏头望去，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裏昂笑着跟她打招呼，指挥着一名骑士将礼物从车上抱下来。
“内丽夫人，新年快乐！我家主人不方便亲自过来拜访，就让我们来给您送上祝福。”
内丽夫人笑着上前接过了贺卡，“没想到是裏昂骑士亲自过来，我寄往海鸥角庄园的礼物卡琳娜小姐收到了吗？”
狮心城的元旦是邮政系统一年中最繁忙也最敬业的一天。
不管这个部门平日裏的工作效率如何，在这个帝国公民期待的特殊日子，所有的祝福都会在魔法邮政体系满负荷运转中及时送达收信人手裏。
“小姐早上一起床就收到了，她尤其喜欢那条围巾，说戴起来舒适又暖和，特别适合这个寒冷的冬天。”
“那是我请琼森太太帮忙用北地产上等羊绒线织成的，卓尔也有一条。
内城贵族爱逛的昂贵店铺裏卖的东西光顾着好看，实用性大打折扣，真正的好手艺人都藏在狮心城各个角落，只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才知道。”
寒暄过后，裏昂转向卓尔，“大人，领主正在庄园等着您呢，您是现在过去还是我们一会儿再来接您？”
“我并没有答应今天要去海鸥角……”
就像大家常说的“以后再见”一样，“明天再说”也只是一个托词，代表着当事人并不想立即给出答覆，需要时间进行思考。
再者，夜裏才刚分别，谁会在元旦的当天就又找上门来相请啊？
她们才刚分开十二个小时，这还是将一整晚的睡眠时间都算进去的情况下……
哦，卓尔忘了，这不是别人，是她缠人的妮娜。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裏？”
“本来不知道的，杰西已经坐上另一辆马车去狮心广场接您和伯恩了，我只是凑巧被派过来给内丽夫人送新年礼物......”
伯恩？糟了！
“等一下！”
把礼物抱到门廊前正要进屋的骑士停下了脚步，卓尔放下手裏的修枝剪，“不用叫杰西再多跑一趟，我现在跟你们一起回去。”
她看向内丽道：“内丽夫人，我去海鸥角吃一顿下午茶就回来，伯恩正在沙发上午睡，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她。”
“好的孩子，你去吧，伯恩有我呢！”
内丽夫人心领神会，走到门廊前接过礼物，挡在了门口。
“谢谢您，体贴的绅士，看这天气一会儿可能还要刮大风，我就不多留你们了，早点回去吧先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