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沁给她留了早午餐,并附了便条。
“是用你昨天闷的米饭炒的哦~”
顾良忱看着她工整清秀的字体就忍不住扬起笑。
她将炒饭塞进了微波炉加热,然后到盥洗间洗漱。
等到正式用餐时,张姨又来了电话。
顾良忱囫囵吞饭,滑动接听。
张姨的声音响起:“小顾啊,明天顾先生要去看看你妈妈,”
顾良忱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他这时候怎么装起来了。”
“顾先生这几天老对着太太的照片发呆。”张姨的声音低沈了许多,“应该是想你妈妈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去与不去都和我没有干系。”顾良忱打断了张姨,不想再听见“顾先生”这三个字了。
“良忱,是先生特地请我来问你的。”张姨欲言又止,“毕竟父女一场,何必闹成现在这样。”
“他不是我爸。”顾良忱一字一顿道。
电话那端沈默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嘆息。
“我去跟他说你不去了。”张姨道。
电话被顾良忱挂断了,她靠着椅背,一早的好心情都毁了。
茗茗成为家裏最先觉察到顾良忱情绪不对的,迈着小步凑上来舔她的手背。
“喵呜~”
茗茗见顾良忱许久不给回应主动用圆脸蹭了蹭顾良忱。
顾良忱终于回过神,将茗茗捞进了怀抱。
一滴眼泪落到了茗茗的背上。
余温沁中午也没回来。
她给顾良忱发了条语音消息,语速很快,简单说明了不回去的原因:她被年级组长叫去整理材料了,可能要忙到下午五六点才能回家。
彼时顾良忱正在沙发上,整个人蔫巴巴的。
桌上的炒饭她只动了一小口。自上午接到张姨的电话到现在,顾良忱滴水未进。
语音条播放完,顾良忱强打着精神直起身,到盥洗室换衣服。
张姨没告诉她顾明恩明天几点过去。顾良忱不想跟他碰面,所以必须要提早一天去看望妈妈。
她换上了黑色的衬衣,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出门。
茗茗焦虑不安地跟在她身后,生怕顾良忱丢下它。
“喵呜~”茗茗见她走了玄关处换鞋,飞快地奔了过来。
猫猫的眼睛能说话,顾良忱知道茗茗在问她要到哪裏去。
“茗茗乖。”顾良忱矮身摸了摸它的小脑瓜,“我只是出去一会,还会回来。”
“喵呜~”茗茗绕行到顾良忱身前,蹭了蹭她的脚踝。
顾良忱起身,绕过了茗茗,阖上了门。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的天空便布满了乌云。
顾良忱下楼后才註意到了天气变化。
她抬首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最终选择打车到墓园。
一路上,司机老是从车内后视镜打量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顾良忱。
他问了好几句话,顾良忱都没给回应。
这氛围太诡异了,加之目的地是墓园,顾良忱刚下车,司机就急匆匆地轰油门走了。
天空布满了阴翳,风也吹起了地上的沙尘。雷鸣过后,地上渐渐显出了雨点。热雨激起了尘土的腥味,弥散在了空气中。
墓园附近有家花店,顾良忱挑中了一束雏菊,没有讲价,直接付了款。
走出花店时,檐外已是大雨倾盆。
老板叫住了顾良忱,告诉她自己店裏有雨伞出售。
顾良忱摆手拒绝——这么大的雨,即便是撑伞身上也会被淋湿。
雨没有要停的态势,她在檐下立了会,最后选择抱着花走进雨中。
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是能带来痛感的。顾良忱黑色的鸭舌帽也险些被如利刀刃的风刮走。
她将整束花都护在了怀裏,逆着风雨拾级而上。
黑色的衬衣很快被雨水打湿了,风吹动了衣料勾勒出顾良忱单薄的身形。
大雨模糊了周遭的一切,也钝化了顾良忱的感官。
一片水泽声中,她只能看到前方模糊不清的墓碑轮廓,只能听到雨打茂林的闷重声响。
顾良忱凭着记忆找到了妈妈的墓碑,面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痕。
灰色的墓碑被雨水荡涤一新,水流沿着地砖间腐蚀出的痕迹汩汩流淌。
她摘下鸭舌帽,捏在手中,指尖被雨水泡得泛白。
小小的雏菊花瓣被雨点打散了,落在了地上,成了这片灰暗中唯一鲜亮的颜色。
“妈妈。”顾良忱呢喃道,“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