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二层阁楼上静谧无声,
与那日一般,谢如闻起身剪灭了烛火,只留下谢玄烨身侧的一盏。
阁楼上便只剩清弱的月光。
谢如闻知道药已经见效了,
她一袭豆绿色绣折枝花百褶裙站在谢玄烨面前,歪了下脑袋看着他,
在想先问他一个什么问题好。
思忖片刻,
她开口道:“哥哥,去岁那张木秋千是你亲手做的吗?”对于这件事,
谢如闻一直都不太信。
谢玄烨给她做木秋千时,她是在跟前的,只不过当时他忙活了许久,也只弄成了几张木板,
她自是知道哥哥怕是从未做过这种活计。
根本不抱希望的,可她回去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那张精致宽敞的木秋千就在那裏摆着了,
她觉得,定是她去睡下后。
无念和浮生做成的,可他们两个都说根本没搭手。
谢玄烨回答她:“是我亲手做的,
只不过忙活了许久,
夜半才歇下。”他神色认真的说着,不像有假。
谢如闻想着当时他是如何回答她的呢?
当时,他说后来熟能生巧,
便给她做成了。谢如闻想了想,
原来是忙活了半宿,
怕她说他,
还扯了谎。
她浅浅一笑,这秘药还真管用。
既然管用,
便该问些正事了。
谢玄烨生的高大,他坐在软椅上,而谢如闻是站着的,她微微俯身,便和他身量齐平。
谢如闻凑近他,观着他的眉眼,随后清澈眸光落在他薄润的唇上,她在心裏想,哥哥何止是手生的好看。
什么都好看,唇也好看。
她抿了抿唇,嗓音轻轻的问他:“哥哥,你,你想亲我吗?”她吐气如兰,问的时候,还又凑近了他一些。
既然江濯只见了她一面,就控制不住扑上来要亲她,那她如此靠近哥哥,但凡他对她有点心意,便会吻上来的吧?
她这样想着,眸光直直的盯着谢玄烨。
而此刻,谢玄烨深邃眸光正落在她的唇上,月色下,红润的唇染上几许暖光,饱满轻软,其实上次谢如闻靠在他耳边吹气时。
唇瓣是有擦过他的脸庞的。
他眸光直直的看着,谢如闻唇瓣微微动了下,唇珠轻弹,如露水在花枝上颤动,在谢玄烨眼前无限放大。
谢如闻只觉下一秒他就要亲上来了,一颗小心臟没来由的砰砰乱跳,虽然她不该这样的,可她控制不住。
而下一刻,谢玄烨垂下眼眸,对她摇了摇头。
他未言语,只是用行动告诉她,他不想亲她。
不想。
谢如闻:“……”她不解的问他:“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谢玄烨神色平和:“喜欢,你我相伴多年,虽你已不是谢氏一族中人,可兄妹之情还在,我会照顾好你。”
谢如闻:“……”
她看着谢玄烨薄润的唇,这么好看的地方,为何说的都是她不喜欢的话。
她还欲再问,可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可试的。
江濯用了这秘药后,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那哥哥应该也是一样,想到这裏,谢如闻随心而行。
先亲了他再说。
她俯下身,红润的唇就这样吻向他,唇瓣相贴,温热柔软,就这样,阁楼上的时辰如同静止一般。
梨檀木地板上投下的两道身影被拉长,融在一处。
她许久未动。
因为,她不会亲吻。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如何做才能像红梅那样,亲的唇都肿了起来,犹豫再三,她檀口微张。
用牙齿轻轻咬了下谢玄烨的下唇。
为了不给他留下痕迹,没敢咬重。
待她站直身子,娇靥染粉,打算回了上弦院跟红梅好好学一学,再让景山给弄些秘药,下次再亲他。
她咬了咬唇,又用舌尖舔了舔沾过他气息的唇瓣,转身往楼梯处走,待瞧见院中的无念和浮生时,谢如闻对他们道:“去楼上给你家公子添杯茶喝,记住了,递到他手裏,看着他喝下去。”
只要喝了水,就会从秘药中醒过来。
浮生怔怔的:“……好,这就去。”
待谢如闻的身影走远,浮生就要上楼去,无念拉住他:“拿这壶茶上去,不然倒了多可惜。”无念手中拿了一只小白玉壶。
浮生看了他一眼,哎呀道:“公子既然让咱把十五娘拿来的茶壶给换了,证明这茶水有问题,倒了罢。”
谢如闻来满月院的路上,遇到过浮生,当时她提着她的小白玉壶走在石子小径上,浮生对她说早些日子移栽的石榴树扎根了。
她就跟过去看了一眼。
当时,她因着蹲下身去瞧,把她的小白玉壶搁在了一旁。
——
夜色逐渐深重,谢如闻往日裏都歇下的早,今夜却毫无困意,月光倾洒,她独自一人走在别苑裏。
回味着适才亲吻谢玄烨的感觉。
哪有红梅说的那般上天入地?
她想了想,应该是她亲的不对,后知后觉到,应该把舌尖伸进他口中去的。
她随手折了一支道路两旁的花叶,玩弄在指节间。
“十五娘。”身后传来唤她的嗓音,谢如闻回身,看着那道身影向她走过来,她开口道:“你怎么在这裏?”
江濯回她:“我本是去上弦院寻你,她们说你去了你兄长那裏,我就在别苑裏四处闲逛,正巧瞧见了你。”
谢如闻对他‘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江濯跟着她,问道:“你不开心吗?”他自打一见到谢如闻,眸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很难不发现她的情绪。
谢如闻对他摇头:“也没有,就是有点困惑。”
江濯:“什么困惑?说出来没准我能给你解惑呢。”他信心满满,很愿意帮她。
谢如闻抬眸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又重新看向他,漆黑的眸子落在江濯的唇上,她想起那日给他用了秘药后,红梅问过的话。
他说他是处.男,那他和人接过吻吗?谢如闻盯着他的唇想了想,她现在的困惑是如何亲吻,可她要让江濯教她吗?
算了罢。
她想让哥哥教。
她收回目光,对江濯道:“你不一定能解。”她说的自然,江濯也不再说,两个人闲闲散散的走。
直到又行至白日裏的假山处,江濯想起了谢如闻靠近他时的悸动,不由得脸红,开口道:“这假山石修建的奇特,白日裏没怎么走,你能带我进去再走走吗?”
谢如闻不想回上弦院,也没事做,随口应下他:“走吧,不过你要跟紧我,不然一会儿就绕晕了。”
她话落,脚下步子还未踏进去,假山石右侧的小道上行来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他步伐沈稳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江濯,嗓音裏听不出情绪:“夜色深了,江小公子不回去歇着吗。”他语气虽平和,可来自上位者的威势却让江濯不敢反驳。
江濯:“……好,我,我这就回去。”
江濯脚下生风一样离开了,假山石外静谧无声,谢如闻澄亮的眸子落在谢玄烨眉眼间,她抿了抿唇:“哥哥,你怎么也来这裏了?”
谢玄烨边往谢如闻住着的上弦月走,边与她道:“江濯虽是来别苑与你相看,可你与他的亲事还未定下,当守男女大防,不该与他单独在这裏。”
谢如闻看了眼隐蔽昏暗的假山石,还是跟上他的脚步走,随口道:“若我与他定了亲事,就可以这样在一起了吗?”
默了片刻,谢玄烨回她:“不可越界。”
谢如闻想了想,与他说起午时假山石后的事:“哥哥可是在阁楼上瞧见了?”
谢玄烨不置可否。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薄润的唇上,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唇珠,问他:“亲吻,算越界吗?”
夜风很轻,轻到她的话如雷鸣一般落在谢玄烨耳中,亲吻,算越界吗?她刚刚才亲过他,算吗?
谢玄烨眸光深邃,回她:“算。”
谢如闻秀眉轻扬,饶有兴致的继续问他:“越了界会怎样?是他必须要娶我,还是我必须要嫁给他?”
她语调轻快,俨然是在为适才亲了谢玄烨而兴奋。
谢玄烨脚下步子放慢,侧首看向谢如闻,神色依旧平和,嗓音不显情绪:“阿闻,这些日子是我思量错了。”
他很认真:“我本觉得你及笄了,长大了,想要为你相看夫君,却忽略了你还不懂情爱之事,如此懵懂,怕是选不到合适的。”
“你还小,不懂世事,待你明白了何为情爱,再相看罢。”
他的嗓音舒缓,如高山清泉回响,不疾不徐与她说着这些,谢如闻胆大的抬手扯住了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握。
他的手很凉,如她记忆中冷寒刺骨的江水,她用温热柔软的掌心握住他,嗓音轻轻道:“我懂。哥哥若觉得我不懂,可以教我啊!”
她如何能不懂呢?
女子十二来初潮,有了癸水后便已逐渐长成大姑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都会有变化,只不过这些变化。
很慢。
谢玄烨:“我不会教你。”他垂眸看着她:“待你再长大些,自己就会想明白。”
谢如闻眸光与他相视。
许久未动。
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想明白她对他根本不是喜欢吗?
她收回目光,如那日在二层阁楼上时一样,玩弄着他的手指,嗓音轻轻的说着:“这不重要,哥哥,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给别人。
谢玄烨:“日后不会再为你相看,待你愿意嫁人了,再与我说。”她继续玩弄着他的手指,时不时挠一下他的掌心。
他继续道:“阿闻,不可生不该有的心思。”
谢如闻抬眸对他笑了下:“何为不该有?心思不会平白无故而生,就如大痴二痴,我若不喜欢它们,便不会待它们好,它们自也不会生出待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心思。”
“我若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让我生出他也会与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这种心思的人,是不是要负责任呢?”
她话语轻轻,一字一句从唇瓣吐出,温热的指腹在他掌心挠来挠去,见他沈默了,她只想狠狠的用牙齿咬在他的手背上。
给他留下深深不可去除的牙痕。
她不打算这样与他善了,催促他:“哥哥说话啊?既生了心思,该如何是好呢?让我生这心思的人,又要如何负责呢?”
她有些强势,以往她与谢玄烨生气闹矛盾的时候也有过这样,而谢玄烨,最怕她这样一字一句的质问他。
他脚下步子顿住,眸光垂下,深深的看着她,将宽大的手掌从她手中挪开,他的神色依旧是那么的平和,嗓音清明道:“若我让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好在未铸成大错,尚有挽回的余地。”
“日后,我不会再来揽月苑,你也该去想明白,消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又是不该有。
谢如闻咬唇看着他:“你不想娶我吗?你若娶了我,日后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一直在一起,生活在揽月苑裏。”
谢玄烨不回她的话,只冷然道:“你不会一直生活在揽月苑。”他神色晦暗不明,似是透过她,看到了南平郡的血流成河。
他的神色清冷,让谢如闻似是看到了初来揽月苑时,对她态度冷漠的他,她问:“那哥哥这些年待我的好,算什么呢?”
谢玄烨:“只是兄妹。”
一句兄妹,可以解释掉所有的好。
谢如闻红了眼:“可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妹妹。”她的嗓音清脆有力,带着对他的质问,这些年,她在谢玄烨面前,从不拘着。
谢玄烨转开眸光,望向远处幽深的黑暗:“你尚懵懂,这些年未接触过别的男子,对我,只是依赖。”
“若你弄错了,日后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