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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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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光望着远处,并不看她,谢如闻只能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他神色冷峻,不带一丝情绪,谢如闻生来心思细腻,总能瞧懂他几分。

原来,真的可以只待一个人好。

而对她无任何别的心思。

他怕她担心,受了那么重的家法,还要走地道来见她,他怕她哭,去岁玉兰花过敏起了红疹她就哭了。

她之所以要用药试他,是她在心裏坚信,他对她是有男女之情的,所以,她才会试他,会亲他。

可她本就该知道,他非慈悲心软之人。

他的心,向来冷硬。

她问他:“是我不值得,对吗?”她未言明,只是这句话说完,嗓音哽咽,眼圈红了大片。她知道的,若要嫁给他。

会有很多阻碍。

可他既愿意为他相看同为士族的郎君,那她想,是他应该也可以的吧?原来,她的身份,不值得他选择。

她哭着说:“夜色深了,哥哥回去歇着罢,既然你以后都不再来揽月苑,就在这裏告别吧,明日我要睡懒觉,不去与你一起用早食了。”

她低垂着眼眸,哭的泣不成声。

谢玄烨收回眸光,在暗淡月色下垂眸看着她。

他知道,他把她惹哭了。

月影西斜,他抬起立于身侧的手,落在她莹白脸颊上,微凉指腹为她擦去泪液,嗓音有些许的哑:“阿闻,对不起。”

对不起。

谢如闻啜泣了好一会儿,待心绪平缓,她抬眸看了谢玄烨一眼,在他落于她脸颊的那只手腕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如只小狼崽子一般,用了狠劲。

她向来不是温软的性子,只是这些年,她鲜少会这样对谢玄烨,她在他面前总是收着性子,同样的,他也总对她宽容。

而现在,他让她不悦了,若说试探他的时候,还有期望,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把心裏的不满与烦躁都发洩在他的手腕上。

不是白玉无瑕吗?

不是光滑洁凈吗?

那她给他留下痕迹,留下伤疤,就算有了疤痕不好看又如何,总归他以后也不会是她的,也不会让她一直看着。

她该再给他用一次秘药,在他全身上下都留下疤痕才对,这样,才足以发洩,让他日后无法娶妻,无法与人解释这一身的疤痕。

是他的庶妹所留。

谢玄烨修长白凈的手腕冒了血。

一排深深的齿痕。

谢如闻口中满是血腥气,本就红润的唇显得越发的暗,她抬眸看了一眼谢玄烨,带着她的情绪:“不许上药,腐烂了才好。”

她提起裙据,跑回了她的院中。

绿竹早在上弦院门前等着她,担心的不行,红梅因着秘药之事,也在院中来回走动,两个人见谢如闻一路小跑着回来。

还谁都不理。

大概猜到了。

绿竹正欲跟上去劝慰几句,这样的结果也没甚可意外的,可谢如闻径直回了屋内,还对她们道:“都去歇着,别跟过来。”

绿竹只好止了步。

夜色越发浓重,天上弯月,清辉微蓝,谢如闻睡不下,下榻来到窗边,抬眸观月。

景山就站在院中。

望着她这边。

谢如闻问他:“你怎么不去歇着?”

景山往她的窗边走近了几步,向来不会笑的人对她笑了下,虽然很生硬,但谢如闻看乐了:“这是做什么?”

景山抬手给她比划:你值得。

她问谢玄烨,是她不值得。

他未回答她。

景山告诉她,她值得。

见她神色微凝,不说话,景山继续比划:是他,配不上你。他手放下,随后又抬起,又对谢如闻比划:你什么都值得。

谢如闻对他笑了,那双含情缀笑的眸子明亮如星,她轻声道:“夜深了,去歇着罢,明儿一早我陪你去挖地道。”

景山对她连连颔首。

——

谢如闻夜裏睡得一塌糊涂,梦境连连。

翌日一早,直到辰时还在睡懒觉,绿竹见她迟迟不起身,挑开床帐探头瞧了瞧。

四仰八叉,软枕被她抱在了怀裏。

双腿卷着被子。

绿竹笑嘆一声,正欲放下床帐让她继续睡,谢如闻突然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眸子,用鼻音哼哼道:“有点渴。”

绿竹去给她添了杯茶过来,边递给她边道:“适才浮生来过了,江老先生要回他的寻问山别苑,公子让你过去呢。”

谢如闻从枕上起身,用了口茶,慵懒的问绿竹:“你怎么回的?”

绿竹笑笑:“还能怎么回,说十五娘昨夜失眠了,夜半才睡下。”她接过谢如闻递回来的杯盏:“是公子说的,若你还在睡着,不必唤你。”

谢如闻‘嗯’了声,用完茶水后又躺在了榻上,她当然不会去,昨个夜裏就跟他辞行过了,他不是说日后都不来揽月苑了吗?正好眼不见为凈。

又在榻上躺了有一刻钟,她有些饿了,起身洗漱用了早食,刚要跟着景山一起去挖地道,江濯就来了。

谢如闻看他神色恹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他:“你不是和你父亲要回家了吗?怎还在这裏。”

江濯抿唇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对谢如闻摇了摇头:“本是要走的,可我,我还有事未做,就先让父亲离开了,回头我骑马回去就行。”

谢如闻对他‘嗯’了声:“我要去后山玩,你要一起吗?”她眉目温和,虽然昨夜的事让她伤了心。

可她一点都不着相,那双含情美目依旧让人瞧了心中欢喜。

江濯眸光直直的看着她,有些看怔了神,许久才道:“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走在幽深小道上,闲谈几句后,江濯侧首看向她,鼓起勇气问:“你兄长说不急着为你相看了,是你的意思吗?”

江濯垂于身侧的手蜷着,不住的挠自个的手心,他昨夜对父亲说过了,他对十五娘有意,让父亲和谢三公子言说。

可今儿一早,谢三公子说十五娘年纪尚小,先不急着相看。

他在心裏想,可是他哪裏做的不对,冒犯了她,才会突然不相看了。

提起谢玄烨,谢如闻有几分出神,默了片刻,她对江濯道:“算是罢。”他说她还不懂何为情爱。

想到这裏,她停下步子,认真将江濯打量了一圈,江濯只比她大上两岁,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生的俊朗青涩,身量同样高大。

她问江濯:“你想让我嫁给你?”她直言这么一句,问的江濯瞬时脸红了,他垂下眼眸,许久道:“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能愿意嫁给我。”

谢如闻想了想:“那,那你在揽月苑再待上几日,咱们多相处相处。”□□后都不来揽月苑了,左右揽月苑裏也没人玩,让江濯留下来待几日也行。

江濯闻言,兴奋之色显露于眉眼,随后,又低沈下去:“怕是不行,你兄长说了,他近来公务繁忙,不能常来别苑,自也不能再留我在这裏了。”

谢如闻抿唇想了想,带着江濯来到小山坡的东南角,抬手给他指了指:“就那裏,景山已经挖通了一条地道,你先让他看着你回去,今夜趁着夜色再钻回来。”

“我让景山在这裏接你,不会有人发现的。”

江濯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看,少年的情绪都显在脸上,十五娘邀他钻地道来别苑,这份心意,他非常满足。

谢如闻继续道:“不过,这地道刚挖通,跟狗洞一般大小,你只能爬进来。”她贴心的说着:“要不你再等等,等过两日景山把地道再挖大些,你就能走进来了。”

江濯急忙道:“不用等,”他为着自己的着急,讪讪笑了下:“我在寻问山时也常钻狗洞,没事的。”

谢如闻对他笑笑:“嗯,那你记得带身干凈衣服,爬了一身泥后换下来。”

两人在这裏闲聊了半个时辰,直到无念过来寻江濯:“江小公子,我家公子说瞧着天色怕是有雨,寻问山离得这裏几十裏路程,若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赶人呢!

江濯对无念应了声,看向谢如闻,与她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只待出了揽月苑的大门,他再钻进来就是了。

——

江濯纵马离开后,谢玄烨也回了谢府。

浮生和无念将满月院裏他常用的物件都给收拾了起来,其实,近两年来。

谢玄烨来揽月苑来的特别勤。

下了早朝后,他午时都在处理公务,午后偶尔会去谢敛院中商讨族中事宜,或是见朝中大臣,忙完这些后。

他都会来揽月苑。

虽他没有用晚食的习惯,却都会陪着谢如闻用,待她用过晚食,两个人会在二层阁楼上各忙各的。

虽互不打扰,但彼此都在。

赏月,作画,抚琴。

谢如闻还要做他给安排的课业。

收拾了许久,浮生嘆了声气:“日后公子不来揽月苑,我也不能常来,便不能见十五娘了,”他看着无念:“你每日裏来别苑,多在十五娘跟前提提我,别让她把我给忘了。”

无念呵笑一声:“十五娘不会忘了你的。”他虽不知公子为何不再来揽月苑,和十五娘究竟闹了什么矛盾。

可依他看,公子怎么可能不来。

若在其他事上,公子说一不二,可在十五娘的事上,总会有意外和不同,他抬步走出书房,对浮生道:“你先回府上,我找景山比试比试去。”

浮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心中只道,自找挨打。

——

入了夜,谢如闻本是让景山来地洞这裏接江濯的,她想了想,还是自己过来了。她来到的时候,天色将暗,江濯还未钻过来。

她往一张树桩做成的椅子上一坐,口中衔了一支狗尾巴草,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在心裏想事。

她想跟江濯试一试。

谢如闻的好奇心一直很强,如今正是少女懵懂的年纪,红梅又在她跟前时不时的扯上一句。

午时江濯说喜欢她。

那他定是愿意的,而她也愿意,这样,就是两厢情愿,话本子裏写了,只要你情我愿,怎么做都可以。

她这样在心裏想着,夜间安静,除却鸟啼虫鸣,一旁的地洞裏传出窸窣的响声,谢如闻闻言站起身,蹲在洞口往裏去瞧。

深远的地洞裏,一道亮光传出来,她嗓音轻快道:“看你喘的,慢些爬,不着急。”话落,地洞裏传来江濯欣喜讶异的话语声:“十五娘,是你吗?你亲自来接我了?”江濯很激动,他没想到谢如闻会亲自在这裏等着他。

谢如闻:“嗯。是我,我在这等你有一会儿了。”

江濯闻言别说是慢些爬了,他恨不得变成个球,一下子滚出来,吭哧吭哧的往外钻,待他从地洞口冒出了头,对着谢如闻笑了下:“我怕天色不暗下,会被人瞧见,就晚了会儿。”

谢如闻接过他手中提着的灯,示意他先站起身,随后引着他来到山中清泉流淌经过的地方:“在这裏洗洗吧。”

江濯清洗了一番,整个人又成了玉面小郎君,谢如闻和他一道坐在溪水旁,问了问他午时出揽月苑后,去了哪裏。

夜色昏暗,月光洒下,静谧无声,两个人相挨而坐,显得有些暧昧,江濯时不时的看上她一眼,觉得她身上好香。

以至于,他都不敢呼吸,空气裏都是让他心跳砰砰的气息,他压低了声问谢如闻:“我,我们这是在相会吗?”

谢如闻侧首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我正想跟你说,你愿意跟我试试吗?”她话落,见江濯整个人楞了,怕他听不明白,补充道:“做些男女之事。”

江濯‘啊’了一声:“男,男女之事?”他眸光落在谢如闻身上:“十五娘,我,你,我们——这——”

江濯毕竟是男子,虽未行过男女之事,却懂。

听到谢如闻这般说,他有些结巴,若做了这种事被谢三公子给发现。

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他正陷入纠结讶异中,谢如闻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愿亲算了,我也就是好奇,随口说说。”

江濯:“只是亲嘴吗?”

谢如闻:“不然你以为呢?”

江濯松了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裏,只是亲吻当然可以了,他见家中兄长与女子定下亲事后,常常躲起来亲。

江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他铆足了劲说,手指攥的衣衫都皱了,谢如闻看着他这样,不禁笑了。

她站起身道:“这裏烛火太亮,咱们换个地方罢。”她抬手给江濯指了指,不远处有棵古老的梧桐树,春日裏枝叶繁茂,将烛火挡的严严实实。

越往前走,烛火越暗,江濯伸手扯住谢如闻:“慢些,别摔着了。”待两人走至梧桐树跟前,江濯于黑暗中对上谢如闻澄亮的眸子,紧张道:“阿闻,你闭上眼睛。”

谢如闻抿了抿唇,对他点头,随后轻轻阖上眼睛,于黑暗中等待,还未等到江濯的靠近,耳边却传来另一道熟悉而清润的嗓音:“阿闻——”

谢如闻猛然睁开眼,回身看去,谢玄烨长身玉立,立在梧桐树外的烛火下,他神色晦暗不明,深邃的眸光似是能穿破黑暗,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江濯看到谢玄烨的那一刻,腿突然有些软,他欲上前将今日之事都揽下来,谢如闻拦住他,说道:“你先钻出去吧。”

江濯:“……好。”

江濯离开了,谢如闻正欲走出梧桐树掩盖的阴影,却不想,谢玄烨主动走了进来,他身量高大,如高耸山石朝她这边压近。

谢如闻如往常一样唤他:“哥哥。”

谢玄烨上前,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攥在她下颌上,迫使她脚下步子上前,一下撞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谢如闻眸子放大,不解的看着他,嗓音因着他指节的用力而显得暗哑:“哥哥,你捏我做什么,痛——”

谢玄烨在暗黑中轻笑,想起适才她要和江濯做什么,神色冷沈,一字一句道:“怎么这么不乖呢?”

“想亲吻是吗?”他俯身在她耳边,嗓音邪魅:“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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