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闻轻轻‘哦’了声,已经过了子时了,他睡不上一会儿就要离开了。
她正欲翻过身来抱住他,却被他整个人压了过来,下一刻,他掀开被褥将他们两个人蒙在了裏面。
谢如闻眼前骤然一暗,恍神的功夫,眸子已放大,发出轻.吟声,两只手也因突如其来的感受死死的攥在被衾上。
没一会儿,她眼圈泛红,眸中水雾氤氲,在心裏想着,适才她要这样对他,可他不让。
而他,又这样对她。
很快,她心神涣散。
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了。
他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已对她的身.体很熟悉,也很懂她。
他找准位置,探.吻进去,越发的贪婪。
屋内洒进几许月光,略显清冷,与他的呼吸相悖,谢如闻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就算被他拥在怀中,还在颤.栗。
——
卯时的时候,浮生进了他家公子的寝居,往日裏这个时辰,他家公子已经起身,要准备去上早朝了。
可今日,屋内却没有动静。
浮生站在竹林屏风后,低声唤道:“公子。”未有人应,浮生又唤了一声,依旧是无人应答。
他只好绕过屏风走进裏间,发现他家公子的床榻上空空的。
甚至连被褥都未动过。
浮生睁大了眼眸:“……公子这是去哪了?”待回过神来,他急忙来到他家公子的书房,想着,公子不会昨夜去了揽月苑未回罢。
他刚踏进书房,就见他家公子坐在书案前,正用冷白指节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神色凝重,似是没有休息好。
可公子昨夜,不是早早的就回了寝居,还不让他和无念打扰吗?怎么会又在书房裏待着呢,神色还如此凝重。
浮生上前道:“公子,该上早朝了。”
谢玄烨对他颔首,从书案前起身,径直去了凈室洗漱。
谢玄烨夜裏确实没有休息好,实际上,他一宿未睡,只回到书房后小憩了不到一刻钟,就习惯性的醒来了。
昨夜,谢如闻与往日不同,不再昏昏沈沈的睡过去,而是靠在他怀裏直直的看着他,很困,却不去睡。
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他很乐意陪她说会儿话,于是,后来他们又做了一回,直接折腾到寅时,待他又去沐浴一番回到谢府。
刚出了地道走至书房,那个他就要醒过来了,于是,他在书案前小憩了一会儿。
——
谢玄烨换上官服去上早朝了,揽月苑裏,谢如闻昨夜也是到寅时才睡,直睡到午时才醒过来,在榻上翻了个身。
又醒神了好大一会儿。
直到绿竹走进来,轻声对她道:“十五娘,公子来了,让你去满月院一道用午食呢。”昨个夜裏谢如闻知道她今儿得睡到很晚。
就回了她的上弦院裏睡。
她在榻上对绿竹‘嗯’了声:“你让浮生跟哥哥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去。”她又醒了会儿神,才从榻上坐起身。
梳洗一番,换了身豆绿色缠枝百褶裙,抱着二痴就去了满月院。
谢玄烨此时正在二层阁楼上翻阅书卷,瞧见她来,他将书卷放下,从那张书案前起身,垂眸看着她,嗓音平和道:“绿竹说,你刚睡醒?”
谢如闻对他颔首:“昨夜歇下的晚。”话落,她的眸光落在他身前的书案上,脑海中几乎是一瞬间,充斥着昨夜她和第二人格在这张书案上做过的事。
此时是白日,又是在谢玄烨面前,她白凈的脸颊晕起绯红,往八仙桌处走了走,扯话道:“哥哥,我饿了。”
谢玄烨看着她,吩咐浮生端来饭食。
坐在八仙桌前,谢如闻虽是睡到现在,还是有些犯困,忍不住掩手打了个小哈欠,都说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随后,谢玄烨也掩手打了个哈欠。
谢如闻瞧见了,没忍住轻轻笑了下,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昨夜他们折腾到那么晚,一宿未睡。
想是他今日一早又去上朝忙公务。
怎可能会不困呢?
她垂眸偷偷的笑,被谢玄烨看在眸底,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平和道:“昨夜处理公务至夜深,没休息好。”
谢如闻垂眸不吭声,只对他点了点头。
哥哥竟还跟她扯谎。
不过,她能看到他的另一面,心中染上几分欢喜,觉得这样的他,似乎更让她喜欢一点,不那么沈稳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反倒有了几分少年气。
谢如闻夹了一块凉拌牛肉放在口中嚼着,待咽下后才对他道:“哥哥身子不好,日后不可忙碌到太晚。”
谢玄烨刚用了口粥,抬眸看向她。
身子不好?
谢如闻与他眸光相视,见他直直的看着她,解释道:“哥哥不是一直在用药吗?虽然哥哥不说是怎么了,总归用药不是什么好事。”
默了片刻,谢玄烨对她颔首:“日后我会註意。”他抬手给她夹了一块烧鹿肉,又补充了句:“也会养好身子,毕竟大了你许多。”
谢如闻:“……嗯?”
他不再看她,只又给她夹了菜,谢如闻确实是饿了,昨夜回到上弦院时她就有些饿,可她又实在困的不行。
就去睡了。
她垂眸口中不闲着,一直在吃,谢玄烨早已放下了筷子,拿起杯盏用了口清茶,也给她添了一杯。
见谢如闻吃的不似一开始那般起劲,他神色平和的问她:“书案上那副画像,是你昨日夜裏作的吗?”
谢如闻:“……”她微怔了下,随后对他‘嗯’了声,昨夜她却是忘了让绿竹把那副画像给收起来了。
谢玄烨深邃眸光看着她,神色微敛,只道:“下回还是要在你面前让你作画,”他抬眸往书案处看了眼:“不像我。”
谢如闻轻抿唇瓣,抬眸看向他:“我昨夜闲着无事,随手画的,确实不太像哥哥,一会儿我拿回上弦院。”
谢玄烨对她应了声。
谢如闻在阁楼上和他待了有一个时辰,随后回了她的上弦院,又补了一觉,直到天色渐暗,她起身在院中逛了会儿。
把二痴下的蛋给收了。
随后就去了小厨房裏给谢玄烨煎药。药罐裏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还透着药材的苦涩味,她从袖袋裏取出那只青玉瓶。
拿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将青玉瓶裏的药丸倒进一盆清水裏,搅动的它们全部融化,将融了药的水泼洒在了地上。
一颗都不剩。
待药煎好,浮生还未来,谢如闻嘱咐绿竹:“等下汤药让浮生端走,告诉哥哥我不去满月院和他一道用晚食了。”说完,她抱着二痴去别苑裏闲逛了。
——
夜裏又落了场秋雨,天气越发的冷寒了。
谢如闻白日裏总是抱着二痴四处闲逛,夜裏早早的就上榻歇下了,谢玄烨这几日常来揽月苑,她会去和他一道用晚食。
只是,不再陪着他赏月了,待上一会儿就会回来。
她那日把‘蜂蜜丸’都融在水中泼洒在地,谢玄烨的第二人格已有数十日未出现了,她偶尔会想他。
想他的时候,她坐在她的小书案前,将前些日子他给她的那本厚厚的画册又添了些东西。这本画册上,只有最初的时候,他每日都陪着她作画。
后来,疏漏了许多。
她就回忆着把那些遗漏掉的,都给画了出来。
在一起近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做了无数回,谢如闻翻看画册时才发现,足足画了有百十张,用了画册的大半空白。
一连数日,她想起什么了,就补在上面,有时都躺在榻上准备歇下了,忽然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某个画面。
就会又起身给添上。
她还想起了那夜他问过她的话,若他日后不在了,她会不会想他。
她当时没有回答他。
第二人格不再出现的这段时日,日子过的快,也慢,转眼间已至重阳。这日,谢如闻正坐在书案前,往画册上添在莲湖裏他们拥吻的画面,绿竹突然走过来:“十五娘,”她刚说到这裏,见谢如闻急忙将画册给盖上。
一时间话顿了顿,绿竹往后撤了几步,继续道:“今日重阳,公子来了,让十五娘去满月院裏呢。”
谢如闻将画册子收进书案下的抽屉裏,还特意给安了把小锁,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对绿竹道:“早些日子酿的菊花酒取两壶来。”
绿竹应下:“是。”她走出屋内,在心裏只道,十五娘近来好似有些不对,心事很重的样子,公子有些日子没在夜间裏来了。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嘆了声,许是十五娘长大了吧,心事比从前多了许多。
谢如闻提了两壶菊花酒往满月院走,刚走出几步,远远瞧见浮生走在另一条小道上,也是往满月院裏去。
她唤了他一句,浮生急促的步子停下来,往她这边来:“十五娘。”他极有眼力见的接过谢如闻手中提着的酒壶。
谢如闻对他颔首,有意放慢了步子,问浮生:“你在谢府上待了几年了?”
浮生回她:“我自五岁时起就在谢府,那会儿不在公子院中,九岁的时候才去做了公子的小厮,”他看向谢如闻:“十五娘问这个做什么?”
谢如闻随意道:“上回偶尔听九娘提起过,哥哥年少时受过些伤害,好似,和夫人有关,不知你听说过没?”
浮生闻言神色微变:“……我,没听说过。”他话落,谢如闻对他‘嗯’了声,随后浮生问她:“九娘还说什么了?”
谢韵从未与谢如闻说起过这些,谢如闻扯了句谎骗浮生:“说了许多,不过,我不太信,那个时候九娘才多大年纪,作不得真。”
“所以,我才问问你。”
“你若是知道,可与我说,”她给浮生指了指他手中提着的酒:“正好趁今日是重阳,我还能和哥哥对饮几杯,与他说上几句。”
浮生是知道的,在他家公子面前谁的话都不好使,唯十五娘的话公子很是听从,他想了想,既然九娘已经说漏了嘴,他不妨给十五娘说一说。
一月时间越来越近,谢如闻心裏起初是带了些期待的,哥哥正常用药一月后第二人格就会出现,后来,她心裏的恐惧大过期待。
她知道,她这么做,第二人格定会很生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生气,她不知道到时该如何面对他。
她既然决定不再和他纠缠,就不能再犹豫,她不想他再出现了,是以,她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把问题回归到谢玄烨身上。
哥哥年少时到底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浮生犹豫了片刻,对谢如闻开口道:“公子,公子不是谢氏家主的孩子。”浮生话落,谢如闻脚下步子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浮生往四下裏看了眼,随后将他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讲给了谢如闻听。
一刻钟后,待谢如闻提着酒往二层阁楼上走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都显得有些沈重,她看到谢玄烨正负手而立,远眺着群山。
她走上前,唤他:“哥哥。”
谢玄烨闻言回身,从小几上拿起一串灿红的茱萸果朝她走过来,薄唇勾笑,嗓音裏噙了笑意:“今日重阳,插上茱萸果,愿阿闻岁岁无病无灾。”
谢如闻对他浅浅笑了下,上前一步让他在她发间插上茱萸果。
随后,她抬手给他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菊花酒,与他道:“这是早些日子我们自己酿的酒,哥哥尝尝味道如何。”
她将酒壶搁在小几上。
各添上一杯,往他跟前递了递,见他今日心情不错,与他直言道:“哥哥,与我说说你年少时的事。”
谢玄烨拿杯盏的指节微顿,只听谢如闻又道:“关于夫人的。”
她话落,许久未见谢玄烨言语,心中生起不好的念头,她突然想起那回在地道裏,因为她提了一句哥哥生的像夫人。
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把她的手攥的疼了好几日。
所以,提起他年少时的事,也可以让第二人格出现?谢如闻在心裏这样想着,只感觉一道深沈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让她不敢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