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为她了,不由微闭凤目,命侍女搀扶自己回了寝殿。
神皇在昏黄的烛光中,出神地坐在榻上,“婉儿~~婉儿~~。”口中喃喃地低语,声音有些许颤抖。
“陛下,陛下,您说什么呢?”张昌宗急急趋前跪在榻边。
“婉儿,婉~”神皇只是覆述着。
“陛下,有我们在您身边呢,我们陪着您呢。”二张时刻不敢忘记公主的命令,他们需昼夜侍奉神皇,特别是在夜裏,不准睡觉,尽量隔开婉儿与神皇。他们一定要坚决执行这个命令,纵是冒着一日被婉儿发现,会不知不觉失去性命的风险,他们也会做,他们的家人全在这位以‘手辣’着称的二世祖手中。
“你们哪比得了我跟婉儿,呵呵,给我弹支曲子吧。”神皇笑笑,面上尽显落漠。
“好,陛下,我们来弹。”二张赶紧坐于琴凳之上,合奏着舒缓的曲调,神皇看着张昌宗,眼睛渐渐迷离,她眼裏看到的是她的婉儿在抚琴,长长的秀发,款款的风情,手抚琴弦,不时抬眸望向自己,一抹浅笑,倾国倾城。
一代女皇缓缓躺在榻上,手裏把握着婉儿亲手为她穿制的念珠,眼睛慢慢合上,也许梦裏可以见到她的婉儿,梦裏自己可以年轻起来,再抱着婉儿骑马,还可以亲手教她射箭。她就是身子太弱,总是拉不开弓,连自己的剑,她都拿不稳。神皇想着,嘴角挂上了甜美的笑。如果有来生,自己定要等她,要与她一起读书,一起嬉戏,长大了要娶她,要让她给自己生聪明可爱的孩子。困倦带走了她的神思,一代女皇在位的最后日子,常常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此时的婉儿正在批阅永远批不完的奏表,准备明日的早朝与朝臣共议的国事,“婉儿,别弄了,夜深了。”太平环抱住婉儿,她很喜欢看婉儿批阅奏章,就算是她不理自己,她也会看着,很痴迷也很沈醉。“在我怀裏批阅奏表会不会快些?宝贝儿~”说着舌尖舔舐了婉儿的耳垂。这一动作让婉儿心中一动,她最近经常被公主恍神,这公主不帮她不说,还尽弄些有的没,婉儿压住心中的悸动。
婉儿对公主无奈,但时间久了,她会贪恋这怀抱中的温暖,享受公主带来的阳光。婉儿任由太平拉着起身,进了内室。太平留宿自己寝殿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是日日在寝殿等着她,让她去看望曌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有时婉儿挤出时间去陪伴她的曌,而曌却是睡着,婉儿也只好在榻边坐一坐,就再回去书房。思及此,婉儿不觉轻嘆,“想什么呢?我这软玉温香地侍奉着,还不满足呀?呵呵。”太平打趣着拉婉儿上榻休息。
婉儿疲惫地躺到榻上,任太平压上自己,却一点也没有亲近的欲望,是自己太累了吧。太平的吻让婉儿放松了精神,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梦裏梦到曌在一条河的对岸向她招手,可她就是找不到桥,也找不到船,急切之中就想度水过河,可是水流湍急,她几乎溺水,心中焦急,被一口气憋醒。曌,她听到她的曌在呼唤她。转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太平,轻轻拿下压在自己胸前的玉臂,披上外衣,悄悄走出寝殿,向曌的寝殿走去。
走到帘幕外,正遇到张昌宗走出来,“上官大人,婉儿~。”张眼中闪着□□的光,一把抱住婉儿,作势就要亲吻,婉儿奋力挣脱了束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奴才,你真是狗胆包天。”
“你~你敢打我,我告诉神皇,你欲与我私通。”张昌宗有些恼羞成怒。
“婉儿~”吵闹声惊醒了半梦半醒之间的曌。
“神皇,上官大人她,她逼迫六郎与她~”张昌宗急急跪地向神皇告状。
“呵呵,六郎呀,婉儿看不上你,她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她的男人,有的是风流才俊盼着婉儿回眸呢。”神皇说着,看向婉儿。
婉儿急步进入寝室,之前在帘幕外还特意整理好服饰,她不想曌为她担心。“婉儿~~”曌伸出苍老的手,颤抖着等待她的婉儿投入她的怀抱,这个给了婉儿全部温暖的怀抱。婉儿坐在榻边,拉住曌的手,把她的天子抱在怀中,似以前一般,轻抚着曌的背。“婉儿,婉儿~”曌在婉儿怀中象婴儿般呓语着。看着满头银丝,疲态尽显的爱人,婉儿的钻石玲珑心似玻璃坠地般,片片粉碎。她一直在为曌的天下拼尽全力,在为她心中的声音,为了那个使命荡尽青春,而此时,却让她最爱的人如此孤独,也让她的母亲身边无人尽孝。婉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心中的催促声渐渐远去,她的玲珑心累了,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流逝。
婉儿轻轻抚着她的天子,小心地放在榻上,一如无数个夜晚,她的天子就是这样轻轻放下她。转身怒视着二张,“太平在偏殿,你们要不要去她那儿告状?”冰冷的声音吓得二张退出了帘幕。婉儿唤来亲信的侍女守护。自己上了榻,拉上了床幔,轻轻地把她的天子抱在怀中,亲吻她的额头,脸颊,独独没有亲吻那温暖的唇瓣,她感觉自己不配再去亲吻那带给她幸福快乐的唇。自己最爱的人只有怀中之人不是吗?就这样一直守护着吧,婉儿想着,甜甜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