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杀
柳璟头脑清楚,
已想通其中关窍。
滁州高山巍峨,峰峦连绵,悬崖峭壁危险重重,
太子不愿折了其他官员进去,
恰好他居于滁州多年,
既知晓滁州地势,又知此事内情,
太子会用他,无非是既要他成事,
又要他死在山裏。
赵知府便是不知此话深意,也是忧心忡忡,
柳璟笑道,“大人不必为我担心,我有分寸。”
轻松闲适的姿态叫赵知府心裏一松,他脑中闪出一个疑问,
“听说这几日晚间你都去城东的戏园,可是有什么问题?”
“并无,戏园出了新戏,
我去听听。”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你既明日要忙,今晚自当早休息,
我也不耽搁你歇着了。”
他说罢自离去了,
柳璟也出了理刑馆,天幕上星子璀璨,
他踏着月光,并未回裴府,
而是又去了城东的戏园。
园裏臺上已开唱了,臺下座无虚席,他迈步上了楼梯,进了这几日定下的隔间裏,楼下咿咿呀呀的戏声传来,他恍若未闻,只静静地仰面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阖上了眸子,耳边似是传来一声声的“夫君……”
往年,也是在这园裏,他带元嘉来听戏,元嘉不爱请戏班子到府中去,觉着不热闹,哪裏有到戏园裏和大家一起听有意思?
元嘉总缠着他来园裏,他无奈从了元嘉,又要讨些好处,在元嘉听戏时闹她,非要元嘉喊夫君,元嘉喊了一声又一声,绯红的面颊落入他的眸中,叫他情不自禁地背过身去,将元嘉的手握过来,一点点吻过她的手指,她的掌心……
元嘉望着楼下的戏臺,脸颊烧得滚烫,偏又挣扎不开,容忍他越来越过分,戏听完了,他还未吻够,及至带元嘉出了戏园,进了马车,他将元嘉抱在腿上,从额头吻起,一路向下,吻得元嘉颤声微微,“夫君……”
陈年裏的一声夫君消弭在记忆裏,此生可还有机会听到?
柳璟在这喧嚣的园裏,在往年与元嘉坐过的隔间裏,抬袖拢了一个虚空,身侧再无人可容他过分了,他不由得以手覆面,唇角凄惨地一垂,悔恨席卷五臟六腑,他这么喜欢她,他还这么喜欢她,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可是大错已铸成,再悔不当初,可还有用否?
直至戏园散场,柳璟还坐着久久不动,戏园管事的过来,一眼认出他来,见他一味闭目凝神,面如金纸,也不敢打扰,让其余伙计也散了。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天还黑沈沈时,打更的声音惊得柳璟霍地睁开眸子,他终于起身出了戏园,领了府兵就跨马进山去了。
转眼间,两日过去了。
夏夜微凉,幽静的院落头次传来咿咿呀呀的戏声,臺上盛装的姑娘妙目含情,碎步袅袅,臺下元嘉饶有兴致地听着,身侧太子为她打着小扇,没过一会儿,元嘉侧头,抬袖夺了那小扇,“哥哥,我不热。”
自打有了那方子,喝了许多汤药,元嘉已好了太多了,甚至觉出夏日的美妙,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太子暗暗欢喜,也不坚持为她打扇子了,“嘉嘉若喜欢听,今日就留下戏班子,明日接着唱。”
元嘉笑着点头,院裏幽静得过分,她这两日喜听个热闹,及至一场戏结束了,太子让元嘉去歇息,元嘉本也起身了,忽地有视线直勾勾地朝她射过来,她一时奇怪,抬眸望了望臺上,臺上已无那姑娘了。
元嘉只当错了神,自去歇着了,安稳地睡了一夜醒来,眉眼神采不减,侍女服侍着她梳洗,“公主这阵子当着不一样了!”
元嘉笑了笑,她不必再受体热暑气的折磨,自是心情不错,与太子一同用午饭时,与太子道,“赵大人寻的方子果真有用,不若哥哥给赵大人些赏赐吧。”
太子垂眸,“自是要给,嘉嘉莫操心这个了。”提起昨晚的戏班子转移话题,“用过午饭要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