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
他说得笃定,
元嘉听得连连摇头。
柳璟一向对国公夫妇无意,国公夫妇对他也是疏离冷淡,当初宁愿要毫无血缘的柳峻都不肯为柳璟求情已说明他们舍弃了柳璟。
但双方总归是有血缘的,
若是柳璟以后改变了想法,
双方尚且还有修覆关系的机会,
然而柳璟执意要杀柳峻,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等国公夫妇知晓柳峻的死与柳璟有关,
恐怕会与柳璟反目成仇,柳璟此生再无可能从国公夫妇那裏得到半点亲情了。
元嘉低低道,
“柳璟。”
“臣在。”
两人离得近了,更近了,
衣袖贴着衣袖,霎时间,熟悉的气息与熟悉的体温好似阔别几年后回来了,元嘉心口发紧,
双眼酸涩,“你……再不会有父母了。”
柳璟他不懂亲情的好处,不懂有父母心疼的好处,
元嘉以前也不懂,回了宫有了帝后才知晓拥有父母有多好,她为柳璟惋惜,柳璟却不以为意,
克制着拥抱她的冲动笑道,
“臣不要父母。”
元嘉下意识道,“那你要什么?”
柳璟不要骗她了,
默了须臾,垂目坦陈道,
“臣并非不懂亲情,昔年臣拿公主与裴檠当亲人看,从公主与裴檠身上索求来的便是亲情。”
四目相对,元嘉慢慢瞪大了眸子,柳璟吐出的话语字字清晰,“后来,臣对公主有了别的心思,暗中倾慕公主,又娶了公主为妻,那些年臣过得快乐,过得满足。”
是元嘉,先给了他亲情,又给了他爱情,他只恨自己不知珍惜,到头来弄丢了发妻,元嘉问他想要什么,他此生唯有一愿,声含祈求,“臣要臣的发妻回来。”
“你……”
元嘉登时容色一变,心如擂鼓,再也压制不了这异常心跳,慌张地退了几步,“你回滁州去,回去!”匆匆地转身走了。
直到裙角消失不见,柳璟还孤身立着,裴檠寻了过来,神情失落,“兄长,公主要我们即可回滁州,回么?”
柳璟淡淡颔首,他会听元嘉话的,明州海防的事也已了了,两人很快收拾完毕,过来同元嘉辞行。
元嘉不见,柳璟立在书房窗前道,“公主,滁州府衙后院的花开得极好,公主从青州回来,若路过滁州府衙,可去看看。”
等了好长一会儿,房裏并无回应,柳璟终是带着裴檠走了,房裏元嘉捏着笔迟迟不落,太子踱步过来,探手将毛笔从她手裏拿走,“嘉嘉歇歇吧。”
元嘉哦了一声,凝眉深思许久,忽地重新捡起毛笔,捏来信纸,边写边道,“哥哥莫将柳峻的尸首发回西北了,发往京中,哥哥修书给国公府讲明缘由,命镇国公进京处理此事,我来修书向父皇解释缘由。”
太子求之不得,目光怜惜地看着元嘉,想起柳璟说先前元嘉恐宫中为难,还不想告知宫中,不免心疼坏了,宫裏怎么会为难呢?父皇母后若知了,柳峻早就没命了,妹妹这样受了委屈还不说,定是宫裏做得还不好,没让妹妹意识到她比什么都重要。
太子思及刚到时还冲元嘉发了火,暗暗骂了自己一顿,见元嘉已写好了信,他捏起来收好,小心道,“嘉嘉,今早孤不该生气,孤给嘉嘉道歉。”
元嘉摇头,“是我不好,连累哥哥出京寻我……”
“嘉嘉哪有什么不好?嘉嘉什么都是好的,以后不准再说这话。”
元嘉忍不住笑起来,神采明媚,“我哪有哥哥说得这么好?”
太子蓦地不语了,偏开视线召了随从过来,将事情吩咐下去,随从退下了,太子恳求道,“嘉嘉想去青州,孤陪嘉嘉去,好么?”
元嘉催他回京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好同意,第二日一行人启程了,一路上太子护着元嘉寸步不离,元嘉笑他太过紧张,他但笑不语,幸亏元嘉不知他夜间也要守在自己门前到夜半,不然定是要生气了。
到了青州后,元嘉喊程崤一起去幼时寺庙,程崤才得以有机会靠近元嘉,这阵子太子看程崤极其不顺眼,若不是元嘉护着,程崤早已人头落地,这会儿太子见两人一起出门,自然不悦,“嘉嘉,孤也要去。”
元嘉本不想带他,那寺庙并非大庙,香火不盛,日子清苦,他恐太子为她幼时的日子伤心,奈何太子执意跟着,她便带太子与裴檠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