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檠,你对我可还有意?”
“啊,我……”
裴檠惊慌起来,元嘉笑着安抚,“你无需紧张,我只是想说,倘若你对我还有意,我应当珍惜,即便我无法回应,我也应让你觉着,拥有一份感情应该是欢喜的。”
而不是像当初元嘉待柳璟,越是想让他欢喜,越是惴惴不安,渐渐地,她自己也不欢喜了,一段感情成了束在她脖颈上的绳索,柳璟一边说爱她,一边拉着绳索,她再也不要这样了。
裴檠听得惊讶,“小蘗,你还有这般的认识啊!”笑着夸道,“了不起,我自己都没想到呢,听你这么一说,我确然高兴极了,觉着自己格外受重视!”
元嘉托着腮,笑得欢畅,是那种极为少见的开朗笑声,听得裴檠楞楞的,笑声遮住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直到柳璟拎着长剑步至跟前,她还侧着头,对裴檠笑言,“什么叫格外受重视,你对我来说本就格外重要。”
“柳大人?”
裴檠耳力好,听到了动静,元嘉这才收起笑,仰头望去,只见柳璟怔怔地垂下视线,“怎么不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拥有过她的笑颜了,他离开前,她不是神色淡淡,就是冷着眉眼,他就离开一会儿,她就和裴檠说说笑笑,还笑出了那样的声音。
柳璟一颗心都疼麻木了,这样的笑声,即便两人做夫妻是也是少有的,他好想再听一次,这般渴望着,不知不觉间,等他反应过来,已双膝伏地,跪于元嘉面前了。
声音轻如嘆息,“蘗蘗,我……”
薄唇翕动,好半响,也无有声音传出,一道视线深深地从元嘉的眉一路抚摸至下,见元嘉等得不耐烦了,似是要起身,修长的手指勾住了那片衣袖,低下的头颅快要垂至地面。
“我道歉。”
三个字如春夜惊雷,惊得裴檠浑身抖了一下,像要发癫一样,心说,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啊,竟能见这人低头。
元嘉亦是惊讶了一下,这场面超乎她的意料,不过她也无欢喜,心头淡淡的,只好奇地说,“柳璟,你抬头。”
她倒要看看柳璟低头时那张面皮是何表情。
柳璟抬起头来,依然容色淡淡,唯有一双眸子迫切地盯过来,“蘗蘗,你再笑一声。”
“柳大人做事还真是一贯的不白做,就道个歉,还提要求。”
“只是许久未听你笑声。”
元嘉眉尖一簇,格外不悦,站起身子后扶着裴檠起来,
“柳大人,适才话已说尽,我和裴檠要往前走了,你宁愿留在以往是你的事,不要再出来挡路。”
还以为绝情的话语会使柳璟怫然作色,但柳璟竟一言不发,从身边抓起带来的长剑,“你恼我气我,我道歉,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你疼惜裴檠,说让我尝尝伤眼的滋味,好,倘若我剜了自己这双眼,你能……”
话未说完,已被裴檠冷声打断,
“柳大人不必如此。”元嘉也不接话,扶着裴檠,要越过他身旁时,一道剑光闪过,剑尖望眼睛而去。
紧接着,呯得一声,长剑落地,眼尾划过一道血痕,却是裴檠闻得剑鸣,以手阻挡的结果,裴檠怒得嘴巴紧闭,元嘉笑道,“柳大人实在不必做到这程度。”
血水从眼尾流淌,儒和清雅的面容就变了样,带了点妖冶,带了点颠乱,以及事到临头的仓皇,“你们当真要自此丢下我?”
“是。”
元嘉扶着裴檠越过他去了,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柳璟的一阵笑声,萧索如凉风,笑声一毕,他似乎也下了决心,拍手称道,“好,就如蘗蘗所言,我从此不再挡路。”
元嘉冷言,
“我再说一次,裴蘗死了,我是元嘉,你身为臣子,该喊我一声公主。”
“臣知罪,是臣数次冒犯,公主念及旧情,不曾与陛下等人提及,倘若公主提一句,臣早已性命难保。”
柳璟终于明白,元嘉在帝后那裏不点破两人旧事,虽是心软留情,留的却并非是男女之情,他侧过身来,註视着元嘉的背影,这道背影,他看了无数次了,闭眼就能描摹出来。
柳璟拄剑而起,缓步至元嘉身前,慢慢矮下身子,第一次作为臣子,朝元嘉行了一个极为规矩的礼,接着屈膝伏地,拜于元嘉身前,“臣柳璟,奉陛下旨意请公主回京。”
他终于有了臣子的意识,也有了臣子的样子,那么恭敬又顺从,会安静地伏身下来听令。
元嘉察觉裴檠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袖子,知晓他情绪波动极大,轻轻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低眸望着地上的男人摇头道,“我并不打算回京,柳大人自行回京吧。”
两人从柳璟身侧越过了,不过走了几步,听柳璟又道,“宫中陛下娘娘及殿下都在等公主回去。”
自打宫中知晓元嘉离京,帝后两人懊悔不已,太子亦悔不当初,三人只觉应早早答应元嘉的要求,何苦要和她置气呢?
因元嘉从柳府走的,所以将一肚子火气全撒向了柳璟,十分埋怨柳璟把人弄丢了,也不敢耽搁,速遂命柳璟出京寻人。
柳璟的声音在风中传开,“陛下旨意,自此宫中不再管制公主,公主应无所顾忌,开心就好,只求公主能再回宫。”
元嘉的步子很稳,依然没有停下。
柳璟阖眼,薄唇紧抿,死死地堵着接下来的话,只是元嘉快要消失在了拐角处了,也无回头的意思,她过于决绝,柳璟只好松开牙齿,张了张口,眼尾有水冲开了血珠。
“臣还带有一道陛下赐婚的圣旨,公主与裴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