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
可是,
柳璟不愿意。
滁州的茶,滁州的菜,滁州的妻子,
都是柳璟念念不忘的过往,
他居于京中几年,
置身如裴府一般的柳府,漫长又空荡的夜裏,
没有一刻不在思念过往。
何况,元嘉所说的往前看……
“我往前看什么?”
高大的身躯挺直起来,
如同一座牢笼,阴影一样围住了眼前两人,
柳璟沈着面色,徘徊数步,目光倏地望过来,“倘若没有你们,
我的前面一无所有。”
这男人第一次这般坦白,直言两人对他的重要性,元嘉无动于衷,
裴檠不禁低语,“柳大人如今乃国公之子,又身居文渊阁,位极人臣,
何谈一无所有?”
“国公之子?”
柳璟笑了一声,
笑声廖落地散在秋风裏,“我与国公府血缘寡淡,
避之不及,何况我并不信血缘这个东西,
我们三人当年靠的也不是这个东西。”
两人思及国公府的作风,默不作声,柳璟又笑了一声,春眸带笑地扫了两人一眼,像是在笑两人还如往年那样心思简单。
“位极人臣?我这个滁州的外地官员进京,哪有不过两年多就能进内阁的,只是陛下需要我这样。”
他今天的话可是句句都宛若暴露软弱之处,实则往年他从不多讲自己的难处,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了,两人问起来他也是搪塞不提,今时这般,实属首次。
也许他意识到了,倘若今日不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提了。
只是,纵使提了又如何,并无人应他,元嘉不愿再因他多想,并不追问皇帝需要柳璟做什么,只淡淡垂下眸子,裴檠仰面靠墻,不作什么反应。
当年两人护起柳璟,可以连命都不要,此刻竟在过了半响后,默契地嗯了一声,“不想柳大人也有难处。”
柳大人咬牙,心底一阵发凉,不得已再次屈膝,俯身低头,薄唇开开合合,也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
伶仃的字眼洩出难堪的情绪。
他想问,你们一点都不疼我了吗?
可这话又要如何说出口?
目光落至裴檠空荡荡的右袖,极快地阖了阖眼,再不去瞧,在一片沈默中,他自顾自地起了身,待不下去地离了两人,步履匆匆地消失于拐角处。
裴檠道,“他气走了?”
“不像生气,不过与我们无关了。”元嘉指了指那窗,“你以前可没提过,你喜欢这扇破窗?”
“那时候可不破。”
“也是,待你眼睛好了,我们去哪裏?”
裴檠笑道,“自是随你而去。”
忽地,唇边笑容一淡,“小蘗,国公府与柳大人血缘寡淡,柳大人自是不在意,只是你与宫中并非如此,这些时日,你可想过宫中?”
“自也想过,只是不是很重要。”
元嘉觉着一些事何须想得那么透彻,端看自己开心不开心好了,她肯在宫中,是因皇帝等人待她情真意切,相处时也是开心过的,但皇帝等人开始钳制她,她又不开心了,故而走了,所以决计不会向宫中低头。
“你不必替我烦心这个,我以后尽可看心情行事。”元嘉笑道,手裏把玩着裴檠的发带,面上笑了起来。
再不会有人坠在心头,令她一颗心摇摇晃晃,惶惶恐恐了,这种自由轻松的感觉,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