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廖公子在旁静默不语,
他自晓得柳璟,一年前还是文渊阁首辅,立于群臣之前,
突然不知怎么地惹怒了陛下,
自此再没在京中见过他,
不想竟在这裏遇见了。
至于那红衣青年,他不曾见过,
不由暗暗吃惊,不知柳璟与这红衣青年和备受宫中宠爱的元嘉公主有何缘故。
廖公子不欲张口,
元嘉有些疑惑,问他一声,
“这两人来找你?”
廖公子讶然,“自然不是。”
两人难得一起疑惑。
柳璟见状,覆又跪下道,“原是公主忘了,
当初公主来滁州为裴檠寻治眼的大夫,碰到一位老人。那老人说要我一只眼,才肯替裴檠治好眼睛。我答应老人,
若肯为裴檠治眼,我便为他寻只好眼过来,为期一年。如今裴檠眼睛已好,期限一到,
我未寻得眼睛,
就拿自己的眼睛替上吧。”
元嘉想起来了,对于她来说,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她想起那时候柳璟不肯为了裴檠付出自己的眼睛,
现在倒愿意了。
廖公子大吃一惊,他也想起来了,他在京中曾收到爷爷的来信,说有位叫柳璟的青年要为他寻眼睛,他那时还震惊爷爷竟认识了首辅大人,本以为柳璟离京后定然忘了这个承诺,没成想竟还记得。
廖公子道,“柳公子,关于眼睛一事……”
“眼睛一事,可等大夫回来再说。”柳璟依然垂着头,“不知能否与公主说几句话?”
裴檠听罢心中大惊,他本无颜抬头,只低着脑袋,干巴巴立着,他不知晓柳璟为何要这样,只能也再次跪地,一手死死地拽紧了柳璟的衣袖,他在暗示柳璟,如同在说,兄长,不要再接触公主了。
柳璟懂了,可他不会照做,他轻易地拂开了裴檠的手,静静地等着回覆。
过了半响,元嘉对廖公子言,“你先退下。”廖公子疾步离去了,湖边只余了他们三个人。
元嘉垂眸,望着脚下跪她的两个男人,眸中无喜无悲,过分平静了,连声线都淡得如烟,“说什么?”
柳璟微笑,抬起眸子,仰望着元嘉,日光很好,似为元嘉披了一层柔软的轻纱,可惜他再也够不着抚摸了,他只能久久地仰望。
仰望也可以的,只要还能看得到。
柳璟轻声道,“公主这一年来可还好?”
元嘉道,“甚好。”
目光垂落到裴檠身上,裴檠的头都羞愧地贴地上了,她觉着好笑,裴檠还是丁点未变,“裴檠,你起来。”
裴檠抬起一张布满震惊的脸,飞快地站了起来,欣喜地张了张嘴,“公主还愿意搭理我?”
“你我又非仇人,不过说句话,也什么。”元嘉挑了挑眉。
“对,不是仇人。”
裴檠确定地重覆,垂下的视线飞快掠过仍跪着的柳璟,还是不敢去看元嘉,偏过头问,“公主怎么到了廖府?”
“皇兄安排的。”
元嘉应付了一声,周身静了半响,再无声音,她有些乏了,“无事就回去吧。”接着由侍女服侍着走了。
人影离去了,裴檠一把拽起柳璟,怒目而视,“兄长何故还要和公主说话?”
柳璟拂了拂衣袖,“不过问个好,别气。”
裴檠不是气,他是害怕,他看着整个人都沈静下来的柳璟,莫名地觉着哪裏不对,“兄长,你不要再靠近公主了!”
“公主与我们之间,再无任何情意而言了。”裴檠要把话说绝,“尤其是公主对兄长,再无任何可能,兄长,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