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裴檠不同意。
柳璟望向元嘉,“裴檠可能留在公主身边?”
裴檠一楞,元嘉无所谓这个,“他自可在府中住下。”
柳璟听罢疾步离开了,裴檠还楞在一旁,半响见元嘉慢步走了,追了上去道,“倘若兄长重入科场,势必再进京中,到时候公主不怕……”
元嘉淡淡道,“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公主,旁人不知,公主知晓的,他读书一贯厉害的,便是朝中那些官员,又有几个读得过他?他得个状元不在话下。”
“哦,得了状元又能如何?便能留在京中么?”
元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一连几日,都无太子与柳璟的消息,元嘉睡眠不好起来,那大夫过来开了药,元嘉喝了几次,依旧不见好,裴檠撞见,不免担忧,“你知道兄长的,不曾有什么难题难倒他,太子殿下真要碰到什么事情,他定能解决的!”
元嘉瞥过来一眼,一言不发,又收回了视线,她不愿多说,可也没赶走裴檠,裴檠厚着脸皮,继续安抚,“公主莫怕,我陪着公主吧。”
裴檠说陪着便陪着,寸步不离地跟着元嘉,到了夜晚,元嘉要歇息了,他才离开,元嘉这一夜睡得安稳了些。
又过了十日,夜色浓重,廖府如一头沈默的巨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下子惊醒了元嘉,元嘉撑起身子,不安地朝门外喊,“裴檠!”
裴檠的声音立时响起,“无事,隔壁人家走水了,他们去帮忙而已。”声音变得柔和温暖,“公主,睡吧。”
元嘉慢慢躺下,闭上了眼睛。
门外,裴檠一脸震惊。
太子一身血迹地立在门口,听闻屋裏没了动静,驻足良久,知晓元嘉又睡着了,才示意裴檠跟他过去。
两人拐过走廊,进入一间屋子,床上躺着那人,面上血迹斑驳,一身的血水早已干涸,大夫正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那双眼睛上,急声道,“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裴檠疾步过去,低头见那面容正是柳璟,不由脑子一昏,腿脚软了下来,倒在床边,抓住大夫就问,“我兄长如何!”
大夫道,“身体多处损伤,又颠簸了一路,至今还昏迷不醒,能醒就还能活!”
裴檠眼前一黑,又被太子拖了出去,“别耽误大夫看病!”出了房门,太子又道,“孤已命人赶去京中带太医过来了,放心,孤不让柳璟死了的,孤会尽力救治柳璟。”
裴檠缩在门边,点点头。
翌日,元嘉起得晚了,由于睡得足,精神很好,侍女侍候着她梳洗,将收拾好,甫一出门,太子殿下就笑着走过来了,他换了一身新衣,温和雅致,再没有昨夜的狼狈,“嘉嘉!”
“皇兄!”元嘉一喜。
太子殿下到了跟前,伸出负在背后的双手,掌心躺着一支碧玉发簪,自是比不得宫裏的华贵,但太子道,“孤在滁州买的,想必很适合嘉嘉。”
“皇兄买的,便是最好的。”元嘉接过,笑着放入袖中,“皇兄昨夜回来的么?”
“今早。”太子不想让元嘉联想起昨夜那脚步声,“嘉嘉和孤一起用饭如何?”
元嘉自然点头。
饭后,元嘉听太子讲了一些滁州见闻,边听边在心裏嘆息,实际上关于滁州,她知晓的可比太子知晓的多了,末了,听太子道,“孤在滁州的事了,我们可以回京了。”
元嘉笑道,“那不知是今日还是再等两日?”
“今日即走,车已备好了。”太子领着元嘉回了房间,看着她道,“瞧瞧有无需要带的东西,若没有,即可启程,可好?”
“我听皇兄的。”
元嘉命侍女收拾了一些带给父皇母后的小礼物,就出了房门,眼睛暼见走廊处那红衣,下意识喊,“裴檠!”
裴檠走过来,到了跟前,元嘉才觉他眼圈发青,面色发白,只当他这阵子守着自己没休息好,面上冷色稍减,“本公主要回京了,你不必留在廖府,去找你兄长吧。”
太子并没有带柳璟回来,她与柳璟的约定自当废除。
裴檠深深地望着她,“我送公主。”
一行人到了门外,元嘉要上马车,太子与裴檠同时伸出手臂,元嘉侧过头,朝着太子笑了一声,扶着太子的胳膊上了马车,又回头朝裴檠说,“你走吧。”
裴檠安静地收回胳膊,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突地伏地一跪,拔高声音说,“兄长和我送公主。”
车帘掀开,元嘉看到裴檠还跪着,高大的身躯要低到尘埃裏去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了又跳,她终于没了那层漠然,笑着说,“裴檠,不要跪了,找你兄长去!”
“兄长他……”
“裴檠!”太子也笑了一声,“不要耽搁了公主的行程。”
裴檠声音一顿,久久地低着头,“公主先走,公主走了,我就去找兄长。”
可是,裴府那么长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元嘉与裴檠与柳璟一起过了很久很久,实在难以磨灭,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扯得元嘉心臟一疼,她心说,她就再问一声,这一声后,他们恐怕再也不会见面了。
元嘉遂道,“裴檠,你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