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下首歌切进来了,他拿起话筒:“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
艾然来了精神,凑在他话筒前接女声部:“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然后孤单被吞没了无聊变得有话聊
有变化了”
江嘉树皱了皱眉毛,没来得及说什么,还是接着唱下去:
“小酒窝
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我每天睡不着
想念你的微笑
……”
他看着她,她喝了酒就犯困,现在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睫毛长长的像一只停憩在他肩头的蝴蝶。他轻轻唱下去:
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
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
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
穷学生们每次来ktv通宵都是这样的流程,前两个小时争先恐后,中间两个小时意兴阑珊,后两个小时鼾声阵阵。到了中场,唱歌的劲头已经大减,大家或倚或靠,有的没的说几句话,只有电视上的歌手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各种歌。江嘉树也累了,靠在沙发上阖眼休息,艾然的重量还压在他肩上,鼻息细细的,他不由想:艾然的睡眠质量真好,真的是没心没肺没头脑。这样的人,应该会活得很长,在哪裏都能过得很好。不知道艾然老了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个快乐的小老太,每天呵呵地笑,露出早掉光了牙的牙龈。这样想着想着,他好像睡着了,梦裏不知身在何处,只有银铃般的笑声和甜蜜的笑容环绕,还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萦绕在他鼻端。
梦中他感到自己的肩头一轻,睫毛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拂过。他抓住一只手,没有睁眼,只是轻轻一皱眉头:“别闹。”
那只手安静下来。他揽过手主人的肩膀,闭着眼睛,像哄劝一个孩子:“睡觉吧。”于是他的肩头重新一沈,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又透过来了。
五点钟,服务员进来叫醒了他们。江嘉树揉揉发麻的肩膀,捏捏艾然的丸子头:“走啦。”
他们一起走出喧闹了一晚上此刻分外安静的ktv会所。j城的初夏,五点钟已经是曦光微微,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晨风是新鲜可爱的。他们在门口分别,艾然仰起头问江嘉树:“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嘉树想了想,说:“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同事们去唱k,那首小酒窝,你有一个字在调上吗?”
艾然本来一脸期待,听他这么说,眼睛都竖起来了,猛得推他一把:“滚,今天永别了,你以后想听也听不到了!”
“别呀,你哪天走?我送你。”江嘉树收敛了神色,问艾然。
艾然是第二天离校的,她本来以为会把这天发生一切记得牢牢的。因为这是她人生的分水岭,一个阶段的结束,和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人生的前22年,她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孩子,被父母庇佑,被朋友爱护,最大的烦恼无非是中午吃什么和她喜欢的人喜不喜欢她。人生的下一阶段,是朝九晚五,陌生的同事和工作,错综覆杂的人际关系。
然而这一天的记忆,只有初时是清晰的,随着时间的冲淡,就像一滴浓黑的水墨滴进水裏,慢慢洇散开去,也就变得模糊。她拖着行李箱走过的梧桐树、情人桥,树坛下打瞌睡的猫、桥下流动的水,都在漫长的岁月裏褪了色,只有江嘉树是鲜活的。
那天她已经坐上回家的长途汽车。这班车流水发车,满座即走。她上车的时候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她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人上得很快,不长时间车上已经是半满了。她正发呆的时候,有人在她靠着的车窗玻璃上登登敲了两声,艾然循声望去,看见了江嘉树的脸,他微微喘着气,像刚赶过,看到艾然回转头,松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他示意她下来。
艾然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