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团这一调整,离开的前辈原来带着的新成员们都打乱重组,拜了其他人门下。艾然和苏晓宁去了顾园奚麾下,和他原来带的成乐乐、严颖合并成了四人小组,都是女孩子,天性爱闹,在席上便你一杯我一盏地敬学长,把学长喝得眼睛亮亮的。
夜虽深重,不减众人谈兴。桌上杯盘狼藉,大家就着毛豆谈天说地,天南海北,书生意气。阵阵的声浪像要把人托起来。那时候的快乐就是几两毛豆一扎酒,那么简单又那么纯粹。
收摊了,大家勾肩搭背、且歌且笑地走回学校。艾然紧紧地挽着苏晓宁的手臂,学长跟在她们后面。艾然说:“苏苏啊,我觉得自己快乐得轻飘飘的。”苏晓宁说:“艾然啊,我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们小组四人的女生宿舍恰好挨得近,学长跟在后面护送她们回去。在最近的成乐乐宿舍楼前,学长说,这周末是我们重组后第一次小组活动,大家都愿意做点什么?
还在飘忽忽的艾然举起手:“报告学长!我的手机上次在民俗街被偷了,我这周末想去科技市场买新手机!”
严颖也说:“我想周末去买笔记本电脑,不如咱俩一起。”
学长顺势说:“那我们可以一起去,顺便做一下s市科技市场专题调研。最近电子产品有了很多新趋势,大家可以一起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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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灰尘扬起,送走了突突冒尾气的公交车,留下艾然一行五人,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学校附近的几个公交站点,每逢周末,每一辆车都是空空荡荡来,鼓鼓囊囊走。公交车甫一开门,早已伺机在侧的学生们尤如过江鲫鱼,你挤我我推你,一窝蜂往裏去。这个周末,记者团李园奚旗下四人小组要去科技市场,本来艾然她们几个女生已经在首轮公交抢夺大赛中获得了一站之地,回头一看,学长居然还在几番无奈的谦让下伫立原地。艾然她们又大叫着,“学长!……哎,司机!司机!等等……停!停!我们要下去!”
她们四人又费劲地挤下去,无不埋怨学长,“学长,这个时候怎么能讲礼貌呢!”
学长只是好脾气地笑。下一辆车再来的时候,她们有了经验,先齐心协力把学长推进去,才放心地上来。
科技市场离学校十几站,公交车载着她们一站一停,慢悠悠行进着。s市是北方城市裏有名的“小江南”,公交穿行其中,处处垂柳依依,此时春风解冻,柔软的枝条上已经有绿色的小骨节在萌发。艾然虽然在公交车上被挤得前胸贴后背,但当清风从车窗缝隙吹来时,她仍然想像小燕子一样高歌一曲:今天天气好晴朗、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就是在这种高涨的激情下,艾然第一次见到了s市电子科技市场。一进门,熙熙攘攘的热闹声浪就扑面而来。每个摊位上都有琳琅满目的电子产品。艾然趴在柜面上,仔细地探究每一款手机,四卡四待、八星八钻、梦幻后空翻盖,有的手机集齐三星、索尼两大品牌元素,有的手机挂两个外放扬声器,全方位立体声环绕。艾然挑来挑去,眼都花了。摊主见状,神神秘秘地从后臺掏出一臺镇店之宝——锃亮的iphone,薄薄的机身只有一个按键。
艾然翻来覆去看,小声嘀咕着:“连键盘都没有,这靠谱吗?”
摊主呲出大牙花子:“小妹妹,你不懂,这是最新时尚。以后就是智能机的天下了,那些又厚又重的砖头块,要退出历史舞臺的。小妹妹信不信?”
他说得没错。这一年后来也被称为智能手机元年。就是从这个时候,固步自封的诺基亚日落西山,生猛的山寨机占领市场,乔布斯异军突起,一统天下。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对老板的报价目瞪口呆:“这是我一学期的生活费!”
但在老板娴熟地操作手中小小的机器后,艾然心动了。她拿着旧手机走开几步,拨通了妈妈的手机。一阵嘈杂的彩铃歌声后,电话被接起来,艾然捏紧了嗓子:“猜猜我是谁?…………对啦,我是你的宝宝呀!”
林月娥女士接到女儿的电话,非常开心,但翻来覆去还是老三样,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没有谈恋爱吧?
“母后放心,皇儿吃得好,睡得饱,恋爱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林女士嗔怪道:“胡说什么呢?你一定要记得妈妈的话,虽然说上了大学是脱了缰,但恋爱不能随便谈。你还年轻,谁知道大学毕业后怎么样?大家天南海北,没有定数的。到时候受伤害的都是女孩子……”
艾然一律应着:“知道,知道。放心,放心。哎呀,妈妈,喜欢我的人多了去啦!你想知道现在最喜欢我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电话线那头,林女士警惕地问,什么样?
“它呀,最大方,舍得给我花钱,我要星星绝不摘月亮;最疼我,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那个人……”她卖着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啊!我亲爱的母尚大人!”
顾园奚在不远处,看艾然抱着手机,表情丰富,一会儿软磨硬泡,一会儿撒娇卖痴,缠着妈妈给她提高手机的预算。不由笑笑,艾然还是个小女孩呢。
这边,艾然磨得妈妈答应了她买iphone的请求,并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母后说,她可以给艾然提供手机经费,前提是艾然要答应她大学期间不能谈恋爱。女孩子在定不下来的情况下谈恋爱是高危啊,眼看妈妈又要大谈封建经,艾然敷衍着一口答应,“一切听您安排,必须等您赐婚,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