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牢房内只剩下苏子贤和施篱两个人。没了旁人,苏子贤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
苏子贤在施篱身边坐下。地上的血污和泥渍很快染臟了苏子贤的衣摆,可他丝毫不在意。
“施篱,你说朕拿你怎么办才好?”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施篱的脸颊,苏子贤的眼裏盛满了覆杂的情绪。
施施身上伤口过于严重,有些还在往外冒血。苏子贤撩起自己錾绣着纹路的袖袍,露出裏面的雪白中衣衣袖,用力撕下一块干凈的布料,苏子贤将布料撕成条形,还有从怀中拿出一小瓶药粉。
这药粉是两日前苏子贤找太医院院正拿的,治外伤效果极好。
苏子贤仔细脱下施篱沾满血污的外袍,露出数道狰狞的伤口,然后他一手扶着施篱的后背,一手拿着药瓶仔细往施篱的伤口上撒药。
虽然施篱已经陷入昏迷之中,但上药的时候他还是会出于本能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看着施施的俊朗的五官被痛苦的神情占据,苏子贤心中又何尝安宁?
包扎好伤口后,施篱还是没有醒过来,苏子贤静静望着施篱布满伤痕的侧颜,良久发出一声嘆息,“施篱,从前你肯定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施篱还昏迷着,自然没办法回答。不过苏子贤也不在意,他伸手轻轻擦去施篱脸上的血渍,“以你的性子,你自然想不到自己会落到着地步。我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那时候的你特别不近人情,动不动就打骂朕,朕看到你就像老鼠看到了猫。”
忆起过去和施篱的相处日常,苏子贤笑了笑。
笑着笑着,苏子贤的眼帘微微垂下,他将额头贴在施篱冰冷的脸上,“施篱,我和你这算得上是孽缘吧。明明从朔漠城回来,我是要恢覆大统,铲除逆贼的,可是现在……我却和你这逆贼纠缠起来,要是父皇母后在天之灵知道这事,还不得托梦骂死我。”
牢房的湿气犹如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爬上苏子贤和施篱的身上,苏子贤感受到施篱身上的温度越发低了。
本来苏子贤想运功传一部分内力保持施篱身上的温度,但是他和施篱的武功不同,才传了一点内力,施篱口中就有鲜血溢出。
苏子贤不敢拿施篱的性命冒险,所以只能停下。可是停下之后,施篱的体温也随着下降,没办法,苏子贤脱下自己的上衣,将施篱抱在怀裏,企图用体温暖热施篱身上的冰冷。
在阴冷黑暗的牢狱中,苏子贤紧紧抱着施篱。这一刻,在苏子贤终于认识到,施篱不只是他的仇人,更是他愿意放在心上的人。
半炷香功夫后,狱丞和太监陈满带着一名大夫回来了。
“陛下,大夫请来了!”陈满隔着铁门请示。
听到牢房外传来的声音,苏子贤将地上的茅草整理了一下,将施篱小心地扶到茅草上躺下,之后他快速穿好上衣,向门外喊道:“进来。”
听到苏子贤的声音,狱丞和陈满这才带着大夫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快过来给他看看!”苏子贤看到大夫进来,招手示意他来看施篱的伤势。
那大夫不过二十岁出头,看着很是年轻,他走到施篱跟前,看清施篱脸的那一刻,开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苏子贤一直註意着施篱的状况,无意间看到了大夫的微小举动。
由于苏子贤此次来诏狱的暗中行事的,所以陈满和狱丞不敢暴露苏子贤身份,只说是一个世家公子来探监,是以大夫并不知道苏子贤的身份。
查看完施篱的伤势之后,大夫对着苏子贤摇了摇头,“这位公子,他身上伤势过于严重,准没几天好活了,你们准备给他料理后事吧。”
“我看过他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大多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苏子贤并不认同大夫说的话。
“我说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质疑我的医术?”那大夫看着年轻,脾气可不小,当场甩袖就要走。
狱丞看到这场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陈满拦住了大夫,“您不要生气,我家公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狱丞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向苏子贤解释道:“陛……毕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大夫是药王谷裏的人,虽然脾气有些差,但医术可是京城裏出了名的好。”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苏子贤若有所思,接着他走到大夫面前,略带歉意地开口,“方才是我鲁莽了,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好吧,看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那大夫本以为苏子贤这样的贵族公子骄傲自大,不可能以礼待人,没想到苏子贤竟然主动道歉,他也就不好再继续甩脸色了。
和大夫客套了几句之后,苏子贤再次问起施篱的情况,“这位先生,你刚才说他的伤势十分严重,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也看出来了,他身上的哪些伤口虽然看着骇人,但其实不伤及根本,最为要命的是他中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