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
五月三十日这天,城北平肃臺人潮涌动。
“天哪,这次要杀的人怎么这么多!这得有好几百了吧?”提着菜篮的妇人望着刑臺,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
旁边小贩模样的人纠正道:“什么几百,分明是一千两百四十几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听人说是七百个人!你怕不是在胡说吧?”
听到周围人发出质疑声,小贩有些急了,“我可没胡说!刚那数可是我在官府当差的表叔亲口说的。而且前几天城墻上的告示不是写了,那施篱犯的罪极其严重,要被夷三族!你们自己算算施篱的三族有多少人。”
许是被小贩的话启发,有人开始算起数来,“三族嘛,就父族、母族和妻族。北域的施家可是个大家族,差不多有四百多人,施篱母亲好像是江湖裏的人,死的早,没啥亲人。至于妻族,上官家人也不少,得有个三百人,合一起也就七百来人。”
“这……”小贩刚要开口。
这时旁边有人指出了问题所在,
“等下,你们看看臺上跪的,那裏面有不少施篱培养的亲信,还有好些跟着施篱造反的大臣,加上这些人,确实得有一千多了。”
平肃臺是大胤历代处置重犯的地方,场地修的十分宽阔,此刻臺上跪着上千名即将被处死的犯人,显得有些拥挤。
这上千人中,有些是忠于施篱,打算慨然赴死的,也有些心生悔意,认罪求饶的。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的人,他们甚至不清楚为什么被抓,这些人中有牙齿松落、行动迟缓的老人,有低头抹泪的深闺姑娘,还有尚在襁褓裏啼哭的婴孩。
因为施篱犯的是谋朝篡位的十恶之罪,且牵涉范围甚广,所以由皇帝亲自主持行刑,朝臣勋贵均被邀来观刑。
“这怎么不见施篱?”一位大臣扫了眼刑臺,有些纳闷。
旁边的大理寺卿闻言,开口解释道:“施篱被单独关在诏狱,诏狱的囚车估计还在路上。”
“原来这样啊。”那大臣摸着下巴,“听人说诏狱那裏面刑罚特别严酷,人只要进去了不死也要掉层皮,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大理寺卿想起诏狱的一贯作风,点了点头。
“那这么说来施篱这几天应该不好过啊。”有大臣唏嘘感慨着。
这话被不远处的姜寒园听到了,姜寒园当即冷哼一声,“谋逆之人,还想好过?”
听着同僚谈论起施篱,明茗没有言语,而是下意识地朝上方望去。年轻的帝王一身龙袍,端坐在宝座上,面部的表情被冕旒遮住,看不太真切。
想起昨日陛下所说的话,明茗总感觉有些不真切。
正当明茗想入非非时,场下起了骚动,原来是诏狱的囚车到了。
那囚车是由两根车辕和四面栅栏围成,顶部留有一个狭小的空间,供犯人的头颅露出。
施篱抬起沈重的眼皮,还未看清周围的景象,耳边就响起了狱卒的喝斥。
“还不快下来!”
诏狱环境本就恶劣,在加上前两天才被用过刑,施篱的身上伤痕累累,虽然苏子贤给施篱上过了药,但伤口还是不断发炎恶化,导致这两日施篱一直处在昏死状态。
今日清晨,狱丞见施篱还昏迷着,直接命人朝施篱泼了一盆冷水,把施篱弄醒后,狱丞直接让人架着施篱进了囚车。
身体情况本就十分糟糕,再加上一路的颠簸,使得施篱此刻没有一丝力气,根本迈不动脚步。
狱卒喊来好几声,看施篱还不下来,也没了耐心,直接上车把施离拖了下来。
沈重的枷锁和镣铐禁锢着施篱的手脚,施篱刚走两步被脚镣绊倒,摔在了地上。
围观的众人难得看到施篱这般模样,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呦,这不是摄政王吗,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得了,什么摄政王,就一乱臣贼子!”
“唉,真是可怜吶。看看这满身的伤,怕是得把血流尽了。”
“他可怜什么?要我看,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被他连累的人,那些人才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反贼亲戚!”
……
周围人的声音与平肃臺上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厚重的大网,压的施篱喘不过气来。
“快起来!”狱卒见施篱还倒在地上,没好气地踹了施篱一脚。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苏子贤的眼中。
望着虚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施篱,苏子贤无法继续安坐,他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想要立刻跑到施篱身边。
可是苏子贤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身为大胤的天子,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心疼一个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