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周身的剧痛,施篱踉跄着站了起来。
平肃臺起风了,呼啸的风吹起人们的头发和衣摆,也吹动着苏子贤冕旒上的玉珠。
眼看午时将近,监斩官员走到刑场中间,高声宣读起施篱的罪状。
“经刑部、大理寺和诏狱联审,列出逆贼施篱十四件罪状。
第一件,生杀予夺,独断专行
。
第二件,拉拢官员,结党营私。
第三件,不经司法,加害同僚。
……
第十四件,大逆不道,意欲篡位谋权!”
数完施篱的十四桩罪状后,监斩官员宣读了最终判决,“施篱罪孽深重,天地同诛,今陛下与朝臣共同商议,决定对逆贼施篱处以大辟极刑,并夷其三族,以肃朝纲!重振大胤!”
监斩官员的话刚落下,臺下的众人正要欢呼应和,这时镣铐锁链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望去,只见施篱一步一步走向陛下。
那监斩官员在朝中多年,对施篱一直心有余悸,当他看到施篱离陛下越来越近,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命令旁边的士兵,“快,把他拦着!”
士兵听到命令,快速上前将施篱的双手反剪着押在地上。
“施篱,你想做什么?”姜寒园皱着眉,厉声问道。
施篱没有理会姜寒园的话,而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宝座上高高端坐的帝王。
强忍着喉咙裏冒出来的血沫,施篱大声喊道:“陛下,刚刚的那些罪状……有些本王认了,但有有一条,本王不会认……”
“哪一条?”苏子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施篱身上的伤,心中满是担忧,但是面上不显露分毫。
施篱定定地望着苏子贤,“谋朝篡位!”
此话一出,当即掀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方才监斩官读的那十四条罪状虽然听起来都十分严重,但其实最为要紧的是“谋朝篡位”这一条。
在众人眼中,施篱带兵进京,挟持少帝,还将少帝逼至朔漠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与谋反没有关系?
现在施篱为了脱罪,竟然说自己没有谋朝篡位,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因此不仅场下围观的人们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许多朝臣勋贵也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以前怎么没发现,施篱还有这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吏部侍郎低声感慨。
大理寺卿也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施篱。
施篱没有理会旁人恶意的言辞和视线,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问苏子贤:“陛下,你可信我?”
“施篱,你谋朝篡位的铁证数不胜数,你要朕如何信你?”苏子贤很想说信,但是理智让他说出了与此相反的话。
苏子贤的话犹如一把利箭,从施篱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上穿过。
施篱的身体晃了晃,狰狞的伤口因为方才过大动作而再次撕裂,流出来的血将身上破旧的玄色衣袍染得更红了。
在鲜红血色的衬托下,太阳的颜色都变得暗淡了。
负责监斩的官员看了眼日晷的时刻,上前两步向苏子贤请示,“陛下,午时已到,可要开始行刑?”
“开始吧。”苏子贤移开了停留在施篱身上的目光。
施篱本还有话要对苏子贤说,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的手下和亲人们被一排排押着走近铡刀时,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就像风筝线一样,断的无影无踪。
是的,他不该奢望苏子贤能听进去他的话,能查明这些年自己为他做的一切。
现在那上面坐的是精通权衡,冷酷无情的帝王。那个顽皮任性的小皇帝早已经消失了。同样的,那个温柔真诚的秋彬也已经消失了。
不,秋彬谈不上什么消失,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一想到那些天在山间小院裏,苏子贤装作哑巴,用着“秋彬”的假名字跟自己演深情,施篱就觉得胃裏犯恶心。
或许在苏子贤的眼中,这就是羞辱人的把戏。看着憎恨的人一点点爱上自己,然后再出面揭穿真相,这一定很解气罢……
心臟传来的剧痛让施篱几乎无法呼吸。
其实早在被抓进诏狱时,他就应该认清事实,而不是傻子一样地求见苏子贤,妄图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那时他甚至还幻想着所有事情说开后,苏子贤会理解他的苦心,甚至……他们能够再次回到山间小院时那种相处状态。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施篱转过身来,不再看高臺上威仪棣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