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只听得爆喝一声。
段誉进屋还未开口,
就见一个银亮的长矛尖,直对着自己面门戳过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两根手指一夹,
那长矛便被她夹在手指之间。
秀气小巧的少女,两根手指素白修长,
看上去纤细得很,像是从没拿过比绣花针更重的东西。
但正是这两根手指,
以众人根本都未看清的速度,夹住了锋利的长矛前端,
却让长矛的主人穆鸠平,无论如何使劲,也再不能撼动武器半分。
满厅堂的人,顿时静了一静。
“你——”戚少商不由得动容。
“请不要着急,”段誉平静道,
“有什么话,
坐下来再说如何。”
穆鸠平拔不出,
也不再拔,松手弃了武器,
挥拳继续打向她,
“我跟你拼了——”
还是那双秀白的小手,轻轻包裹住,
全力挥过来的铁拳,
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拉一转一推,
穆鸠平就踉跄着,
往后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穆鸠平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再次架起姿势,
想要向段誉发起攻击。
“够了,老四!”戚少商终于开口喝止,“你没发现狄姑娘一直对你手下留情吗?”
“可是...”穆鸠平道,“这丫头明明和顾惜朝是一伙的,谁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他此话一出,整个厅堂的人,都对段誉露出敌意。
“我不是,”段誉看向戚少商,简短地道,“我们单独谈一谈。”
她什么都没解释,但是就站在堂中,一人成势,气度坦荡,竟让人不由得信服,说不出质疑的话。
戚少商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又变,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妥协,“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大寨主!”穆鸠平不讚成的唤了一声。
“谈一谈将来的计划。”段誉道,“可以吗?”
“如今这般,朝不顾惜,”戚少商自嘲的笑了笑道,“姑娘还提什么将来。”
“只要还没死,”段誉诚恳地道,“就还有将来。”
她要救戚少商,要帮助他逃出追捕,这就是段誉想到的最先要做的事。
一个满脸病容,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突然站起来,然后大步向外走去,“我出去了。”
一个壮汉大概是他的属下,也连忙跟了出去。
“我不能听?”息红泪先前一直在戚少商身旁,查看他的伤口,此时看着戚少商沈声道,“别忘了,这裏是我的毁诺城。”
“我本人没有意见,”段誉摊开手,尽量表明自己,绝无暧昧之意,“...只是其中涉及的秘密,到底该不该告诉你,由戚少商来决定。”
“红泪...”戚少商为难的看向息红泪。
“难道,我待在这裏,你还要赶我走?”息红泪声音凄哀,她之前已经哭过,现在不会再哭,眼角却还是鲜红。
“我...”戚少商动容又为难,伸出完好的手,摸摸她的脸。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本来不想来毁诺城,他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将息红泪牵连进来,但他还有同伴,他不能看着这些因为义气,一路舍生忘死帮助他的人,真的就那样死掉。
“其实,息城主知道,大概也没关系了,”段誉看他们缠缠绵绵,只好道,“既然你已经进了毁诺城,他们大概也会怀疑息城主,会从你这裏听到这件事。”
戚少商再次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屋裏的人都陆续全部出去。
段誉这才将剑横放在眼前,“逆水寒在我手裏。”
“果然,”戚少商淡淡道,“姑娘到连云寨来,不就是为了这把剑吗?如今既然拿了剑,为何还不走?”
“因为,我不想你们因我而死。”段誉沈默了片刻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想?”戚少商冷笑一声,“你知道连云寨死了多少兄弟?连红袍...也...”他也是向来铁血的硬汉,被斩断一臂时,一声不吭,此时却忍不住眼角泛红,他别过头去,声音低沈,“我当初就不该轻信你,老二、老三、老五、老六...还有寨子裏那么多兄弟...”
息红泪揽住他,温柔的抚慰。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在之前,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段誉不想让时间在他们的温情裏浪费掉,于是继续道,“而昨夜的事,你心裏很清楚,不是因为我,甚至不是顾惜朝,而是因为逆水寒,而是因为大宋皇帝,不容许他的污点被人所知,我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知道逆水寒裏的真相的。”
“我有点愧疚,所以想要帮助你,”段誉道,“我想要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打算...”戚少商的眼泪沾在脸上,垂着眼眸片刻道,“打算...我要报仇,我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你要刺杀皇帝?”段誉顿时对他有点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