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繁星满天,熠熠辉芒压得新月惨淡无光,混合着胭脂香粉的凉风兜兜转转,扑面而来,腻得人无法呼吸,我直感到胸口堵得慌,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空弦姑娘,请恕我冒昧,有些事我一直很想问问你,又怕太过唐突了。”
“袭姑娘有什么事但问无妨!”空弦干脆地回道。
“我非常明白你对无月的情意,但若为此牺牲你一生的幸福,代价会不会太大了呢?况且你我都清楚,无月在了解到你为他而留在青楼的事实后,心理承受的歉疚跟压力该有多重,为何你明知这些仍执意不愿离开呢?”我并非责怪她,而是真的源于困惑。
空弦漠然扫了我一眼,“有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师兄刻意隐瞒你,全是为了你好,因此我也不能忤逆他一番苦心,唯一可以告诉你的便是:我从未后悔为师兄所做的一切,即使他现在因我而自责,我依然庆幸他能远离那个危险的圈子,有机会做回真正的自己。”
“危险的圈子?是指他当杀手的事吧?不过,他好像离那个圈子并不太远,我……我去年曾亲眼目睹过他行刺一位太粱皇族……”虽然一直竭力回避关于那场刺杀的记忆,但我不得不承认,当初在杜府行刺紫诺轩的就是季无月,我认得他的身形及眼神,还有他那翩若惊鸿的绝世轻功。
空弦嘴角扯了抹浅笑,随手摘下朵血红色的蔷薇,出神凝望片刻,悠悠嘆道:“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你知不知道,师兄原本不仅仅是杀手,亦是暗线和死士,我为了尽量减少那个人加诸于他身上的各项任务,这才心甘情愿留在青楼任凭那人差遣……”
“那个人是谁?无月为什么要替他卖命?”我急切地抓住空弦手背,左腕上季无月送我的暗器镯子碰到她腕间的玉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引起了空弦的註意。
“风月无痕,他给了你……”空弦怔怔瞧着镯子,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风月……无痕?”她指的是手镯的名称?
“这是师兄最喜欢的暗器,以前他从不离身,如今戴在你手上,足见师兄真的非常在乎你。袭姑娘,请你无论如何莫要辜负他的心意,就算将来发觉他欺瞒过你什么,也千万别怪他,师兄……师兄其实一直都很辛苦,很可怜……”蔷薇花瓣自空弦掌隙纷散零落,*的色泽恍若缕缕鲜血,蜿蜒流淌了一地。
“我不会责怪他的啦,我只是不懂,为何那个人对无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除非……无月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上!”
“可以这么说吧,师兄确实是被抓住了软肋,而且是难以取代的软肋,再者,那人本身的势力又非同一般,师兄和他……”空弦显然对那个神秘人物颇为忌惮,话说一半没了下文。
既然从她嘴裏问不出结果,我只好转离话题道:“易怀初……就是你另一位师兄,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空弦顿住脚步,眼神中有黯然、无奈、愧疚等等情愫交替闪过,“我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是我对不起他,我没办法答应他任何要求,更没办法许给他任何承诺!”
“唉,看来他也是个痴人,但遗憾的是他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蒙蔽住双眼,终致犯下那么多以爱为名义的罪行,实在是可悲又可恨吶!空弦姑娘,如果有机会你真得劝他回太粱投案,至少能略微弥补一下他的过错,帮助一些含冤受屈的女子挽回她们的名节。”
“嗯,我会的……”空弦点点头,看向我道:“听师兄说你便是云意乐团的主唱,这趟来寒照是为了进宫求取圣石的。可据我所知金曜乃皇室重宝,轻易不赠外人,你确定有办法取得吗?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我现在虽没有具体计划,不过等进宫后应该能想到办法的,毕竟以往也有非寒照国民顺利求得圣石的先例,再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随便那么一吹……”
“难怪我大老远就望见牛在天上飞了,原来是烟雨你在吹呢!”季无月柔柔的嗓音倏然冒出,害我差点闪到舌头。
“餵,麻烦你走路出点声好不好,又不是猫科动物,神出鬼没的!”我斜睨季无月一眼,发现他容色憔悴,仿佛刚经历过一场耗心耗力的持久战,“无月,你怎么啦?像是三天没睡觉的样子?”
“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有点累而已,早一些回去休息就好。”季无月侧身转向空弦,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师妹,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是去是留你自己拿主意吧,但我希望你能为你的将来多打算打算,青楼终非托身之所,谋个良好的归宿才是正题。今日我便先行告辞了,改天再会吧!”
空弦的表情藏在背光的浓浓阴影裏,瞧不真切,但我分明接收到了她发自心底的决绝情意,于是我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如季无月所愿,脱离那座囚禁了她青春还有希望的樊笼……
又三四天后……
“奉吾王口谕,宣云意乐团进宫献艺!”等待已久的机遇,终于在我重金打点之下顺利降临。
跟随身着朱红色织金锦袍的内宫侍卫穿过西区重重关卡,跨越横亘于护城河上的两道吊桥,而后再攀完一百零八级臺阶,我终于既兴奋又紧张地站在了日日眺望的真冰宫殿之前。
如此近距离观赏这座梦幻般的建筑,我只能用鬼斧神工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因为无论从冰殿外壁浮雕的精美图案,到内庭光可鉴人的冰质地板,这整个宫殿均圣洁得不沾染一丝尘垢,就好像是凭空所得,非人力可以企及!
踩着雪白的毛绒地毯,我拖拖拉拉落在队伍最后面,东瞧瞧西望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忍不住偷偷伸手探向殿内竖立一根的擎天冰柱,心裏琢磨着:摸一下应当没关系吧!
但还没等我摸上冰面,四周“哐啷啷”一片抽刀声骇得我立即缩回手指,生怕被人给剁了去。
“大胆,皇宫圣殿岂容尔等随意亵渎!”附近的侍卫厉声喝道。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怎样!走在前头的季无月闻声赶紧护至我身侧,用无奈幽怨的眼光盯视着我,然后按低我脑袋叫我施礼赔罪。
“草民初来乍到,不识礼数,还请诸位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