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诺轩转身就走,看样子像没听见我的话,我跟着又重覆两遍他也不理,末了我以为他不肯答应临时换曲呢,他倒派人将琴送了过来。真够别扭的,他是想耍酷还是想让我“绝处逢生”感激涕零啊?
抱琴练习片刻,一名内廷司仪官便恭敬地领我前去宴会场,我勉强提气以最佳的面貌随他走入席间,优雅地朝主宴施了一礼后,默默落座于西南角支起的一块布帏遮幔的平臺上。
平臺斜对杜月遥所在的席位,但恰好能与他两两相望。我看得出他凝神投向我的视线中幽隐而热烈的情意,可同样无法忽视他身畔娇羞婉约、小鸟依人的妻子容秋馨。仿佛感应到了我的註视,容秋馨抬眸冲我莞然一笑,继而凑近杜月遥耳边极其亲密地说着什么悄悄话,遥听得连面色都柔和下来,脸上还洋溢着浅浅的微笑。
你们真的进展到这一步了吗?我感觉心口正在焚烧,绝望的烈焰将我的情思一寸一寸化为灰烬,直等到心不再痛了,我似乎也已不再是我了……素手弄弦,最后的最后,就用这首曲子来结束吧!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
怎么只有这首歌,会让你轻声合,醉清风……
梦镜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
蝴蝶去向无影踪,举杯消愁意正浓,无人宠……”
众目睽睽下,杜月遥“腾”地一声自座位上站起,脸色陡然大变,容秋馨死命拽他,依然没把他拉回原处,无奈将满腔忿恨瞪向了我。我埋头弹奏,记起这首曲子是我刚学古琴时特地请秦雪姬和杜月遥共同编谱的,因曲调简单易弹,我上手很快,却是从未得空完整地弹唱给遥听,没想到时隔两年多,这一曲终成你我之间的绝唱……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
别了,吾爱……
琴音歌声绕梁未绝,而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所爱之人离去的背影,因为当最后一个音符跃离指间,我便失去了全部意识,或者说,我的*失去了全部机能,灵魄则陷入沈睡,跟死亡无限度地接近。
“烟雨!”遥的惊呼为我残存的感知划上了完美句号。
浮浮沈沈,我宛如置身在一片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周围迷雾茫茫,隐现无数和我一样的灰影,孤单地飘荡,无助而仿徨。
忽然前方似有霞光流转,无故吸引我不断往上追寻,灰影们也纷纷朝它聚合,如同急不可待地想要迎接某场盛宴。但我每走一步,身后都牵绊着缕缕丝线,轻袅袅缠绕住我离去的脚步,使我不得不缓下速度。
须臾……霞光渐消,烟云翻涌,隔了千重万重的彼方远远送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像是谁在呼唤我。身体一沈,强烈的晕眩感遽然取代其它感官,拽我堕入另一漆黑嘈杂的世界,昏昏然辨不清周遭的一切。
等我能够模糊意识到是晶儿,还有紫诺轩在叫我时,我就明白我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至于刚刚见过什么、发生过什么则完全记不起来,或许是穿越后遗癥造成的灵魄脱离*,使我经历了一场不同寻常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