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我同前几日一样,独自漫步到花园裏,想一个人走走。微翠园占地约数千平方米,且布局精妙、结构错落,亭臺楼阁、水榭池沼纷纷掩映于假山花廊,垂柳绿荫之间,显得格外静谧幽雅。
我沐浴在倾泻一地的月色下,踩着细碎小步,沿抄手回廊缓缓行来,一路上居然没碰见一个人。
再转过前头的假山,就到我最喜欢的那株香樟树了,这两天我每晚都来树下乘凉,香樟淡淡的香气有寂寞的味道,倒是很合我的心境。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说不孤单、不落寞是骗人的……
笛声?似乎有悠悠笛声随风飘来,我循声加快脚步,赫然发现那方被银辉镀染的香樟树下坐着个人,是他——杜月遥!他一身月白宽袖长衫,神色疏离而又淡漠,蜷起一脚背靠香樟,正自拊笛,曲调似乎就是我下午唱的那首。
树上星星点点的零碎小花纷扬洒落,有意识般地围绕着他打转,飞舞如冬雪,蓬絮似杨花,更衬得他风姿卓然、清傲超拔……
发觉有人,笛声蓦然顿住,他转头望向我,漆黑的眸子深得像要把我吞没。
“是你?这么晚你怎么来这儿了?”他的声音清冷地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这儿是我的秘密基地,怎么不能来呢?”我笑瞇瞇的在他身旁坐下,斜靠树身大力地吸了口空气,就是这种淡淡的带着眷恋的味道吸引了我。
杜月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飘向广袤的夜空,漫天星辰仿佛都坠落在他眼裏,溢出夺目的光彩。我就这么傻傻的看着他,移不开视线。
终于,他有些懊恼的扭头看向我,道:“看够了吧?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大胆的女孩子!”
我吐了吐舌头,他没说我恬不知耻已经是口下留情了。沈吟半晌,还是嘟囔道:“真的很感谢你今天下午救了我,虽说救得迟了点!”
“什么?”他看来又被我的言辞震住了,世上竟还有我这种不知感恩的人。
“呵呵……对了,为什么会救我呢?你不是一直怀疑我的身份吗?”这个问题我困惑了好久。
“其实……那天在浴池我就试出你不会武功,后*过观察,我实在想不出谁会派你这样的丫头潜进杜府。”他迟疑了一会儿,方缓缓答道。
原来那日我又晕倒,是他使了什么功夫试探的啊?我知道太粱国尚武,一般男子都会些拳脚功夫,没想到他也是个中高手。心裏虽然有些忿忿,却仍对他那后半句话存了好奇,不由问道:“什么是我这样的丫头呀?”
他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回道:“不按常理行事,不会武艺却很大胆,有时看来知书达礼,但常常是迷迷糊糊的不知所谓……”
这算是褒是贬吶?我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再说出更让人郁闷的话来,“停……打住!我知道了,下面的我能自己想象,我还有个问题,刚才听你吹的曲子,是不是我唱的那首啊?”
“我觉得曲调很合我意,就试着吹来听听。”说完他取出玉笛,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擦拭着。
“不过有几处的音调要再高些。”我低声哼唱起来,他听了一段,拊笛和上节奏,一时轻歌袅袅,笛声悠悠,流淌碰撞间纠缠婉转,滴沥缱绻。朦胧暧昧的月色播洒在暗香幽隐的空气中,营造出浪漫温馨的氛围。
一曲歌罢,我和杜月遥都不再出声。我只觉着心跳开始失律,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脸上也火烧火燎的,幸亏夜色渐浓,掩盖了我的情状,可我却再坐不下去了,匆匆说句:“天色太晚,我先回了!”一溜小跑,往园裏的处所飞奔而去。
袭烟雨啊袭烟雨,难不成你那花痴病又犯了吗?这裏可不是能接受你那毛病的地方,只怕是徒惹一身麻烦罢了!我一路狠敲着脑袋提醒自己,我只是对帅哥没有免疫力而已,别胡思乱想的!
回了房间,结果一整夜翻来覆去地完全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杜月遥幽月沈星般的眸子,挥之不去,次日清晨不得不顶着熊猫眼出现,被小绿姐着实取笑了一番。
这一日,我埋头整理着花丛,见手边种类繁多、奇香殊艷的鲜花,忽然灵机一动,何不给这些鲜花加加工,做些干燥花、香熏花之类的,充当cd、香奈尔的香水用呢?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心动就要马上行动,我挑拣了些星辰花、蔷薇花、香穗及匍枝霞草等含水分较少、组织紧密的花,连枝剪下,摘去一大半叶子,细细修过花形,然后扎成几束,找了个阴凉通风的廊子,倒着悬挂起来风干,然后就等过段时间再来清理清理,基本上便大功告成啦。
另外,还有那些色彩艷丽、浓香怡人的花瓣,我也一片片的摘了许多,甚至还找到了两株四叶幸运草,只要再用宣纸包好,拿书本或扁平的厚竹板压制十几天,就能做成带有竹叶清香和花朵芬芳的书签或香熏瓣了。
可是这宣纸和书本在这裏却不常见,也只有少爷的书房或者账房才有,下人的房裏根本找不到。问过小绿姐,她指点我去同整理书房的锦儿姐要。
锦儿姐自打一进府就待在微翠园伺候,我只见过一两回,因为她平时都候在书房,不喜欢出来走动。我绕过前后花园,穿廊过桥地总算找到了地处偏僻,半掩于绿萝紫藤下的书房。走进一看,这书房门楣上还悬了块雅致的名匾——漱心斋。
我站定后在门口唤了几声“锦儿姐”,都没人应答,想着莫不是在房裏睡着了吧,便试着推了下门,门应声而开,裏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半点防范意识都没有,自以为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吶。幸亏本大小姐只长了两只手,且又美丽善良、正直大方,否则一准儿顺手牵羊了去!”我见没人,不由小发了把牢骚。
“原来大小姐你不仅路不拾遗,还很美丽善良,正直大方呢,真是失敬,失敬啊!”一听就知道,又是杜月琅那该死的家伙在揶揄调笑我。
我条件反射般的先向前跳开数步,一转身便看到他过分灿烂的笑脸,比之外面的日头也不遑多让。
正准备反将他两句,眼角一扫却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白白凈凈、粉雕玉琢般的煞是喜人。他见了我有些好奇,向杜月琅问道:“二哥,她是谁啊?”
二哥?那他也是杜府的少爷咯?我迅速搜寻了一下脑子裏的资料,杜府的当家老爷杜心官有一位正室两位侧室,共诞育了六子五女,除杜月遥、杜月琅两兄弟外,我还没见过其他的少爷小姐,因为他们都住在别的园子裏,按府中规矩我又是不能随意乱晃的。
“奇安,她就是那个新来的莳花丫头袭烟雨,是不是很有趣啊?”杜月琅居然这么介绍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