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兽衔香铜炉燃起的细烟,回环缭绕,香雾阵阵。我默坐于桌前,恍惚中陷入了记忆的漩涡。
清茗楼内,紫诺轩用他惑人心志的声音对杜月遥说:“杜大少爷,关于那个交易,我现在能否反悔呢?”
接着,除去小璃,满屋子的人全刷白了脸色。
奇怪的是,理应只有我、杜月遥和杜月琅知道交易内容,此刻方会猝然变色,可为什么连青岚、青黛都怔忡失神了呢?隐约中我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甚分明……
“太子说笑了,您是储君,一言九鼎,又怎会出尔反尔,反覆无常呢?”杜月遥的神色平静无波,讲出来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紫诺轩不置可否地笑笑,径直朝我落落走来,于我仅半步之隔后停下脚步,貌似深情款款地俯身凝视着我,“如许有趣的人儿,叫我怎生割舍得下!”
我遍体恶寒,他还真敢说,可惜惹上了本姑娘,算你倒霉!
“错蒙太子抬爱,小生不胜感激,只不过……小生自幼习读圣贤之书,断不能亵渎了先人遗训、教诲,成这伤风败俗之事。”我边说边摆出一副沈痛、扼腕的模样,倒像是为太粱国的将来忧心忡忡似的。
紫诺轩楞在当场,看了看我的衣着,继而放声长笑,震得我耳鼓蜂鸣。杜月遥面容清冷,杜月琅则望着我直摇头,我知道这样一来,紫诺轩对我的兴趣或许会越来越浓,但我就是心裏头有气,憋着难受。
“袭公子说得对,两个大男人还……还那样,怎么可以呢!”小璃昂首怒视紫诺轩,正义凛然地让人发噱。
紫诺轩狭长的凤目裏寒芒微湛,我立马替小璃捏了把冷汗,她这是来蹚哪门子浑水啊?紫诺轩对我或许还能容忍几分,换做其他人……那就难说得很了。
青岚、青黛飞速对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一左一右挟住小璃,说要带她下去熟悉熟悉工作,小璃求助般看向我,我估摸着她还是离开比较好,于是决定举头望明月,装没瞧见。
厢房内又只剩下我、紫诺轩、杜月遥和杜月琅了,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我咬咬唇瞄一眼紫诺轩,打定主意敌不动,我不动,跟他耗到底。who怕who?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终于,紫诺轩懒懒地斜睨着我发了话,“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欢迎你给我更大的惊喜!”
说罢,当先拂袖转身,风仪优雅地噙笑而去。
“烟雨,烟雨!你是不是又走神啦?”杜月琅抬手在我眼前来回晃荡。
“我哪有?你刚刚是在说太子那儿恐怕不容易对付,而且宗亲们对你大哥很不满意,认为把我交出去才是最为妥当的解决办法,对吧?”
“事情没二弟讲得那么严重,我可以应付。”杜月遥淡淡的语气包含着无比自信,然而他削尖的下巴却看得我心底隐隐抽搐,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揪紧一般。
“唉……我真的很祸水哎,每次都会惹上大麻烦,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烟雨!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我和大哥是不会让你离开的!”杜月琅打断了我莫名的颓意,我猛地一惊,不由为自己这消极想法感到错愕,从何时起我竟有了这种念头?
“你真那么想?”杜月遥清俊的容颜骤然变得冷肃冰寒。
“不……我只是担心,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麻烦!”我看着杜月遥深遂难测的双眸,急切地辩解道。
“烟雨,我不会再逃避,希望你也不会!”杜月遥绷紧的表情渐渐松缓,语气也柔和起来。
我点点头,有他这句话我便不枉穿越千年时光,投身于这片莽莽红尘中了。
“咳……烟雨,你知道十二月十六的帝君寿诞吗?”杜月琅忽然换了个话题问道。
“帝君寿诞?是皇帝生日吗?”我来了兴致。
“不,那天是紫尊帝的祭典之日,全国上下都要接连庆祝三天,沧浪府也不例外。除了焰火大会,放灯许愿,彩龙游街外,上安街的大广场还要搭戏臺,唱上三天呢!”杜月琅得意地笑道。
“唱戏?”昆曲?京剧?黄梅戏?我对这裏的戏曲没有一丁点儿概念。
“是呀,莫非……你没看过戏?”杜月琅望向我的目光算是同情吗?
“没……”我还同情你没看过电视、电影咧!
“那今年我陪你好好瞧瞧,上安街选唱的戏目可都是由府裏安排的……对了大哥,今年我们要请哪个班子过来啊?”
“去年的咏庆班不错,明天你就让吉叔照去年的安排准备吧。”吉叔是府裏的外务总管。
“等等,我有个主意!”我念头一转,插口道:“老是看同样的戏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我给你们换换口味!”
“哦?那你是要来点新鲜的?”杜月遥似乎一眼就堪破了我心中所想。
“bingo……大少爷何不交给我去办呢?保证极具新意,绝无雷同!”我谄媚的笑容灿若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