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公子,王爷有请!”午膳后,众人俱已告辞离开,季无月同晶儿还在练曲,我独自望着窗外做思考者状——发呆,幸好这一声恭敬的请命把我从呆到快睡着的境界中解救了出来。
整整衣冠,我们三个随即精神抖擞地以明星走红地毯的架式,绕廊穿巷,一路媚眼横飞,招摇过市。这么做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免费宣传,最主要的还是便于实施之前的计划,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敢贸然对我们出手,同时在表面上形成跟蔚王关系匪浅的假象。可惜没等张扬多久,便已抵达了目的地——乐阳殿。
乐阳殿是蔚王招待故友熟客的便殿,规模虽不算大,但也金碧辉煌,气派非凡。从门梁上精细繁覆的雕刻到殿内奢华珍稀的摆设,无一不彰显着此间主人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
“草民参见王爷!”撩衣、曲膝、行礼,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利落而又帅气,这可是我们苦练数日的成果。
“起来吧,很少听妙娘那么夸耀过谁,今日亲眼目睹,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真人比传说的更加卓尔不群,潇洒出众,莫怪乎她讚不绝口了。”清和悦耳的嗓音似春日暖阳,能瞬间消融掉所有人的防备与戒心。较之无月的柔缓若水,紫诺轩的魅惑慵懒,他的声音更像是一剂灵药,能让闻者心境平和,安宁泰然。
我起身抬眸,原来蔚王是这样一个人物:年约三十,瘦削俊美,除却“雅”字,再没别的词能够形容他的那种气质,且他跟洛子初非常相像,只是前者比后者要多些威严,少许文弱而已。
“王爷过誉了,草民的仪容纯粹是装扮出来的,实在难及王爷风度之万一,相信不论何人有幸得见王爷清雅若仙的隽容,也会同草民一样,如此折服神往的。”我满脸诚挚地发扬着韦小宝同学的马屁主义精神。
蔚王闻言轻笑摇头,道:“你这耍嘴皮子的能耐倒不曾听妙娘提及,恐怕她对你的了解亦不够全面吶!”
“草民所言全部发自肺腑,哪算得上是耍嘴皮子呢?”
“呵呵,你这孩子,是个聪明伶俐,讨人喜爱的丫头,我那侄儿眼力不错呀!”蔚王直视着我,浅浅地笑道。
我挂了抹微笑默不作答,心裏却想着他讲这话究竟是何用意?紫诺轩跟我的事他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不过丫头,你当初为什么拒绝进宫呢?我可从未见轩儿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以他的条件还打动不了你吗?”蔚王亲切的语气像是年长的前辈在同自己疼爱的后辈随便聊着些家常,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言辞之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蔚王有什么可怀疑我的?因为我拒绝了紫诺轩?还是因为我们方才的举动露出了马脚?
“回王爷,太子没什么不好,此事全赖草民,是草民自在惯了,心性难定,怎敢进宫去丢人现眼,平添事端呢?”我斟酌着字句,谨慎答道。
蔚王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宫裏是非多,留在外面或许更适合你,就怕我那侄儿舍却不下,他的手段我也见识过……”
我愈发困惑地拧紧双眉,这人本质上不会是大八卦吧?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儿女情长的事?
蔚王见我脸色阴晴不定,随即柔声道:“好在轩儿自小与本王亲近,相信由本王出面劝他几句,他还是会听的……”
“那就有劳王爷屈尊替草民当一回说客了!”我顺势揖了揖。
“这个容易,况且没什么比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更快乐的了……不过,今后当你们乐团遍游天下时,可别只顾着自个儿高兴,本王也少不得有一些小事需要交托,你明白吧!”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恍然大悟。作为一支巡回演出的乐团,免不了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富豪权贵,而他的目的无非是希望我能当他的眼线,既可为他拢络人心,又顺便监视下头那些人的动静,一举数得啊!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莫非……
我不禁再度细细打量了蔚王一眼,优雅温文,谦和儒秀,根本瞧不出分毫野心权欲,这么一个人若果真对那把龙椅有所企图,那他的心机城府之深沈,掩饰手段之高明,便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王爷想让草民做些什么呢?”我垂目淡淡地问道。
“你这丫头,是不是把本王的话想岔啦?唉……本王是让你收集一下各地的民乐曲谱以及寻访几位着名的制琴师傅,并尽可能将他们请来蔚都,你又想哪儿去了?”蔚王仿佛一眼便瞧透了我那些心思,无奈的神情看来不似作伪。
拍拍脑袋,我暗怪自己多心,或许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经历的阴谋诡计太多,人跟着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请恕草民适才无礼,王爷的想法又岂是草民可以猜度得出的……”我再次曲膝抱拳,恭敬道:“草民谨遵王爷之命,定当不付所托,达成王爷心愿!”
蔚王笑意更深,虚扶我一把,紧接着便随意同我们聊了许多其他方面的话题,并将一份隐居于太粱各地的乐师巧匠名单交托给我。
退出乐阳殿后,我们三个一反先前的高调,转而低头默行。做戏就得做全套,这个样子才更像是结束秘密交易,略带小心及慎重的姿态嘛……如此一来,应该多多少少能迷惑一下那帮家伙,令他们揣测一阵子,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都准备好了吗?那咱们上场咯!”
*修身长衫,外罩同色广袖轻袍,束发玉带随风飘扬,腰际佩剑微泛冷光,我们三个这么站于一处,算不算鲜衣怒马的江湖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