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月朝我晃晃手裏的银笛,眉尖颦蹙,不甚满意道:“我还是习惯吹箫,笛声太清悠了,不适合我。”
“知道啦,无月你自我牺牲,无私奉献的崇高品德,我会打块金牌予以表彰的,现在就快点上场吧!”我拽着他纵身跳进岸边等候的柚木小船。
船儿伴了夜色逐波前行,四周悄然寂静,唯有湖水潺潺而过。待望到前头宴席的灯光后,晶儿琴弦一拨,乐音淙淙流淌,清朗的笛声随之攀高,我放声曼歌:“翩翩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双肩扛起的是数不尽的忧,给我一杯酒,喝尽人间仇,喝尽千古曾经的承诺。”
四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我来不及辨别清楚,小船已折向弯道,沿人工开凿的一路分支水流朝主桌摆荡而去。
极目处,紫诺轩明紫色的身影慵慵懒懒,斜倚着一团粉红,再定睛细看,原来那团粉红是位绮玉花貌的少女,估计她是最近被紫诺轩勾引上的新宠,*得很!撇撇嘴角,我遥遥举起酒杯,隔空虚敬向紫诺轩,继续唱道:“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给我一杯酒,烽火几时休,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人难依旧,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悲欢是非成败,转眼成空,涛涛江河汹涌淘尽男儿的梦。
曾经海阔天空昂首莫回头,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江湖路路难走,儿女情情难求,风花雪月只是拂袖在身后,给我一杯酒,点滴心中留,若是有缘他日再相逢。”
小船缓缓与一栏之隔的主桌交错而过,我能明显感受到紫诺轩停驻于我身上的灼热视线,也接收到了蔚王夹杂着欣赏及探究的眼神,可我只把这些当作是袖间兜落的清风,抬手一扬,风过无痕……
乐音渐止,掌声在我背后此起彼伏,雷鸣不绝,我侧身望了望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宴席会场,首次生出了厌恶之意,巴不得早早离开,越远越好。
“烟雨,如果你不想过去,就同晶儿一起先回水榭,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季无月轻轻挽着我,笑眸如倾碧波,水光潋滟。
“放你独自面对那么多人,我还担心会送羊入虎口呢!晶儿可以先回去,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的……”我无奈地长嘆一声,“谁让我是主唱呢!”
没办法,下了船后再由陆路返回,待踏入宴席范围内,各种各样的目光便接踵而至。我无暇他顾,只来得及寻着杜月遥的方向,并朝他递了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衣袖一紧,就被领去主桌,向蔚王、太子及公主等人行礼、谢赏,外加承担“*”的工作了。
“袭丫头,你得好好敬敬太子殿下,那件事他已经答应了我不再强求,除非你自愿。”蔚王等我们落座后,笑容可亲地对我点点头道。幸好主桌离众人尚远,蔚王那么堂而皇之叫破我的真实性别,应该没多少人听见吧!
不过即使蔚王好意替我向紫诺轩讨了个恩德,谁知道紫诺轩会不会哪天突然心血来潮,又给我找麻烦呢?皱皱鼻子斜瞄他一眼,刚巧被他逮了个正着。
“你若想即刻随我回去明说便是,用不着这么使眼色,皇叔他不会介意你临时变卦的。”紫诺轩噙了丝坏笑,修长的食指绕着翠玉酒盏来回摩挲,他身旁那位粉衣mm则小鸟依人地紧紧偎向他,从头至尾没正眼瞧过我一下。
“太子爷又同烟雨说笑了,烟雨自知没那个能力于太子的万千粉黛中脱颖而出,独占爱宠,故而才选择继续目前的旅行……”我顿了顿,端起酒杯貌似恭顺地向紫诺轩敬道:“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番美意,烟雨深感愧疚,这杯酒便算是赔礼,以及多谢太子您的成全!烟雨先干为敬!”
说罢我仰首将酒喝得一滴不剩,紫诺轩瞇起凤目直直地盯住我,半晌展颜一笑,如飞花逝雪,魅惑妖娆,“你没试过怎知不可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呢?”
我凝目认真地看向他道:“既有万千宠爱,就势必有万千失爱,烟雨赌不起,输不起,所以只好放弃。但假若能有人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烟雨或许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吧,可惜太子您是做不到了……”
紫诺轩闻言神色陡变,他周遭的气温跟着猛然下降,我离得稍远竟也不由打了个冷颤,堪堪垂首避开他迫人的眼神,心臟一阵抽搐。乖乖,太子的威势真不是盖的,我能感觉到握杯的双手俱已冰凉!
“殿下……您这样子好吓人吶,蔷儿害怕!”粉衣美人娇滴滴的嗓音适时响起,我对她大无畏的冒险精神,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但紫诺轩下一举动却更叫人跌破眼镜,他侧身搂过那名叫蔷儿的少女,当众来了个好莱坞式热吻,刚刚冻死人不偿命的强悍震慑仿佛从未存在,仅余一派春光旖旎,*绮靡。
“皇叔,真是对不住,侄儿尚有要事待办,便先行一步,失陪了!”紫诺轩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独独漏掉我,然后温柔无限地牵起粉衣少女,渐行渐远,终至完全消失。
“唉……大哥好久没这样了,平时他再放浪形骸,总也不会太过逾矩,只有,只有那两年才……”紫澴公主不知何时倏地由我身旁冒将出来,跟幽灵似的。
“才,才什么呀?”我对她下半截话产生了兴趣。
“哼,你又不喜欢我哥,打听那么多干嘛!”紫澴冲我翻翻眼皮,扭头揪着季无月继续发她的花痴。
嘁,存心耍我,话讲一半,听了能不难受吗?这一家子人全是什么性格啊?包括那个蔚王,打从紫诺轩离座起,他便一直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害我浑身毛发抖了三抖,脖子后面像有一堆毛毛虫爬过似的,瘆得慌!
赶紧捏着酒杯晃至其他桌上轮番敬酒,醉死也比让目光yy死强得多!这是当时我脑袋裏唯一闪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