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比人还精,又知道趋吉避凶,没那么容易被逮到,我们不如分头去附近找找,估计它不会跑得太远,兴许一会儿它就自己回来了呢!”我拍拍晶儿,示意她别担心。
当下我往东,晶儿往西,兵分两路,各自揣了只鸡腿进行地毯式搜索。东面是通往乐阳殿的方向,我尽量做出散步赏景的姿态,闲适自然地东张西望,目光却一味流连于草丛、墻根,待拐过七八条抄手游廊,穿越三四道垂花拱门后,我眼尾总算扫到一撮银灰色绒毛,就在乐阳殿后院一处偏厅附近。
“死狐貍,千万别让我逮着,否则我非拔光你的毛不可!”我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发觉没人看见,赶紧伏下身子,摸出鸡腿,悄无声息地沿外墻角缓缓挪动。
绕行至偏厅背面,我一眼就发现十多米外的花圃间,有团小小的灰影蹲在太阳底下抓耳挠腮,梳理毛发,还惬意地瞇眼仰头,十足晒日光浴的模样。
“流、川、枫!”我累得半死,新制的衣服也擦了满身污屑,它倒好,大老远跑这儿逍遥快活来了。我简直七窍生烟,恨不得立马把它拆做成狐裘围脖,偏偏晶儿视它如珠如宝,害我现在只能一肚子火气憋在心裏,无处发洩。
用目光戳了它无数个窟窿后,我不甘不愿地向它靠近两步,在路过一扇封闭的花窗时,耳畔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支言片语,稍加分辨,竟是蔚王温和可亲的声音,想必他正在偏厅内会客。
“……替我转达对贵主人的仰慕之意,今后还得继续倚仗他的帮助……皇兄的寿数恐怕就在这几年了,我们必须加快步伐……”话音渐不可闻,我好奇心起,索性舍了流川枫凑到窗臺下凝神细听。
另一个雄浑的声音以极为古怪的语调接口,“探子收到消息,说他前两个月假借求医问卜之名接触了千湖国数位祭司,主子猜测,他大概是想暗中同那边结盟。”
“千湖国兵力虽众,却分布过散,七大族寨又各怀心思,互相牵制,除非是侵入他们的领地,否则不会有哪个寨主肯较易调兵,打破一方均衡,因此他暂时成不了大气候,关键是皇都外那位……”蔚王沈着的嗓音仿佛是天下霸主在指点江山一般。
“王爷尽管放心,那位的最大障碍尚未跨越,且恐怕他指望的人并不一定能带给他希望呢!”另一人冷冷回道。
“哦?此话怎讲?”
“王爷一定知道,听闻他天生……”下面的话他刻意压低了嗓子,我没听清。
蔚王跟着讲了什么“宫闱”,什么“规矩”之类的,声音愈发低沈,我不由伸长耳朵整个人贴在屋墻外,试图再偷听得一言半语,却蓦地发现裏面的人骤然噤声,似乎察觉到了隔墻有耳。我心裏“咯噔”一下,一时间脑袋裏有无数应对方案闪逝而过,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衣袂破空之声已纷至响起。
直觉告诉我找个地方避一避先,但手脚却使不上半分劲,眼瞅着即将被当作刺客乱刀砍死,血溅五步。千钧一发之际,腰间陡然一紧,我只感到冷风迅速灌入口鼻,堵得无法呼吸,身体则如堕云端,轻飘飘浑不受力,眼前花花绿绿一片,根本不辨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度缓过神来方才觉出,原来是季无月及时施展他那冠绝天下的轻功,将我带离险地,堪堪救了我一命。
“无月……”刚要道谢,季无月抬手便捂住我嘴巴,另一手则抱紧我的腰将我按进他怀裏。
刚硬强韧的男子线条同我的身躯贴合得严丝密缝,我头一回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季无月其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平时他阴柔的气质总让我忽略了他的性别,赖着他撒娇亦无关男女之情,我仅仅把他当成人肉沙发、人肉抱枕、人肉坐垫,窝得比较有安全感罢了,可是现在……我不由心跳加速,耳根发热,好像触犯了某种禁忌似的,烦躁不安起来。
季无月仿佛接收到了我的异状,搂住我腰际的左手微微一松,然后蚊吶般朝我耳朵裏吹进几个字:“别动,他们就在附近。”
我定定神,侧耳倾听,周围果然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接连不断,接着似乎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响动,继而一道沙哑的男声咒骂了句:“tmd,是只该死的小狐貍,跑得还真快。”
流川枫!我居然把它给忘了,要是你被宰掉可千万别怨我呀,主子我尚且自顾不暇呢,你这狡猾的小东西就只能自求多福啦!
声响渐次远去,直至完全消失,我舒了口气刚准备撤离季无月的怀抱,忽然灵光乍现,想到武侠小说裏常有的情节,立即又缩回了身子继续待在原处。季无月低头看着我,然后用颇为讚赏的眼神朝我微微一笑,娇若春花,媚如秋霞,我捏捏无名指上的芥尘,好不容易才排除掉繁杂的绮念,回给他一抹得意的甜笑。
盏茶工夫后,外头依旧毫无动静,看来那些侍卫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奸诈到故意装作离开,诱我们出现后再一网打尽的地步,如此瞧来,仍是我比较阴险啊!
季无月轻轻拍了拍我肩头,我笑着蹭了他两下这才转身离开藏身处。举目四顾,我们躲藏的地方离偏厅不远,乃是中庭东北角一座巨大的花架背后,浓密的叶片层层迭迭覆盖了有半面院墻,瞧不出丝毫空隙,倒真是个绝妙的藏匿之处,也亏季无月找得到。
“无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刚刚幸亏有你……”
“你还敢说,若非我听闻你在找流川枫,又恰好一路寻至此处,你再多十条命也早成刀下亡魂了!现在我们赶紧离开,今天这账回去后我再跟你算!”季无月貌似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怕怕”地抚了抚胸,接着便慷慨赴义般猛一甩头,当先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