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马尔福曾经主动碰过他——他们飞出厉火时,马尔福紧紧抓住过他。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坐下。”马尔福说着,那触摸也随之离开了。
哈利看着椅子。他想离开,因为马尔福很烦人,他的睡衣也很烦人;他那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很烦人,但哈利感到虚弱和疲惫。太累了。
“坐下吧,波特。”马尔福说,听起来和哈利一样烦恼,“我会尽力找出问题所在。”
哈利坐下,马尔福不见了。椅子真的很舒服。
几分钟后,马尔福拿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堆小瓶子。“这些主要是用于诊断,”马尔福说,把托盘放在椅子旁边。他拿出一小瓶亮橙色液体,说:“喝下这个。”
哈利拿着,怀疑地看着它。“这是什么?”
“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毒药。”马尔福听上去很恼火,很不耐烦,但也很友善。事实上,他看起来好像正在憋笑。“喝吧。”
哈利把瓶子打开,一口气喝完了。
“很好,”马尔福说着,把瓶子拿走了,“这是万灵药。现在我们来做诊断。”
“什么万灵药?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这是我研制的。我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从没有张口问过。圣芒戈如果有我的加入一定会很幸运,但他们不会屈尊去雇一个食死徒。”
“你做了什么东西?”
马尔福瞪着他,哈利想翻白眼。
“马尔福,”他说,“我在问。”
马尔福的脸上充满了惊讶,紧接着几乎是一个意外的微笑。微笑还没来得及绽开,马尔福就把脸撇开了。“好吧。但我想你不可能理解。它们都很覆杂,而你是个如假包换的笨蛋。”
哈利太累了,不想生气。“试试看。”
“好吧,”马尔福又说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突然,他扑向他的小托盘,抓住一瓶蓝色的东西。“这是一个指示剂解决方案,”他说,没有看哈利。“你把拇指放进去,我们就用它来判断你是否喝了某种毒药。”
马尔福只是一直盯着药瓶,沈默着。“好吧,”哈利慢慢地说,“我们要这么做吗?”
“是的,”马尔福说,好像因为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被吓了一跳。“是的,对。”他急忙抓起托盘上的碗,然后倒了一些蓝色液体。“然后我们会——”他向哈利伸出手,停了下来,然后把碗往他身上一推。“把拇指放进去,我来计时。”
哈利把大拇指放进去,而马尔福用一只银色怀表计时,他看着表而不是哈利。火光使房间很暖和,马尔福仍然像一幅画,跪在哈利的脚边。他没有别的地方坐了,哈利坐在房间裏唯一的椅子上。
“很好,”马尔福过了一会儿说,“现在你可以把拇指拿出来了。”
哈利伸出大拇指,这让马尔福又说了一句“好”。他从托盘上取下法兰绒,又开始伸手去拿另一瓶,然后,他停下来把法兰绒递给哈利。“这样你就可以擦干你的拇指了。”马尔福从托盘上抓起别的东西——一瓶红色药片。“我还没有给它命名。如果你的肺裏有什么病竈,它们会让你打喷嚏。”
“乔治·韦斯莱善于给事物命名。”
这并没有引起哈利预期的反应,因为马尔福只是把脸低下,玩弄了一下瓶子。“是的。但是,我还没有申请专利。”
“我不在乎。不管怎样,我都会打喷嚏的。”
他们继续这样,马尔福描述他的药片和魔药,让哈利喝东西、吃东西,伸出舌头,然后用手指蘸东西。哈利没有什么要註意的,所以他註意了马尔福。在哈利对霍格沃茨的记忆中,马尔福的声音是拖着长腔和烦人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它轻快悦耳,但它也有一层低沈的音色,仿佛他的声音有了悠扬的回音,几乎是催眠的。马尔福的眼睛是一种引人註目的颜色。就像闪耀的银币一样,哈利想。他感觉比以前更糟了,他的鼻子在滴水。
“给你。”马尔福说,伸手去拿盘子,然后递给哈利一块绿色的方巾。
哈利擦了擦鼻子。“你有多少东西?”
“如果我能用魔法的话,我需要的东西就少了很多,”马尔福说,一边把瓶子和东西放在托盘的一边。“我可能只用几个咒语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你不需要魔法。”
“波特,每个人都需要魔法。”
“不是所有人。”
“我忘了,你是麻瓜的捍卫者。”马尔福说,又拿起怀表。
“我只是说你足够聪明,可以找到其他方式。”
马尔福僵住了。“你真的中毒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他的声音很奇怪。
哈利微微振作起来了。“你辨认出来了?”
“不,”马尔福说,然后把手指放在哈利的手腕上。
哈利想抽开:“什么——”
“别动。”马尔福看着怀表。“我在测你的血压。”
“你为什么需要我的——”
“我说,别动。”马尔福稳稳地用手指紧紧地按在哈利汗湿的皮肤上。
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跪在他旁边,感觉他的脉搏。即使是在圣芒戈,大部分的医生也会对你施咒语,以找出问题所在。用魔药做诊断的肢体接触肯定要更多一点,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困惑和尴尬。他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反应,尤其是对马尔福。尤其是当他的整个身体感觉就像一块抹布,但这可能就是原因。他中毒了。否则他根本不会对马尔福做出反应。
“很好。”马尔福说,然后放开他的手腕。
哈利松了一口气。
然后马尔福的手捂住哈利的额头,哈利想退开。马尔福的另一只手紧握在哈利的肩膀上,马尔福的右手仍然紧握在哈利的额头上。“我的手不是蛇做的,波特。”马尔福说,“尽管有很多谣言,但他们只是手。我想测一下你的体温。”
马尔福的手落在哈利灼热的皮肤上,哈利感到凉爽、安心。只是哈利不记得他发烧了。他一直打冷战。他觉得很冷,不是吗?只是他能感觉到太阳穴裏的汗,马尔福的手似乎有魔力。哈利记得那些又长又细的手指,这个想法太糟糕了。这太糟糕了,哈利感到羞愧,为这一切感觉有多好而深感羞愧。
你对于触摸的反应很尴尬,金妮告诉过他一次。但他不是。他没有;他完全正常;只是那是马尔福,以前没人对他做过这种事。也许莫莉有过;也许赫敏有过,就一次;还有庞弗雷夫人。哈利想从自己的皮肤上爬出来。他想和马尔福亲密接触,想在他的触摸下蜷缩。
“嘘,”马尔福喃喃地说,然后把他的手拿开。“我知道你怎么了。”
哈利害怕马尔福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甚至都不知道。
“你感冒了。”马尔福说,有些忍俊不禁。
“什么?”
“相当普通的感冒。”马尔福说。
“不,我没有。”哈利立刻说。
“啊。”马尔福看着他,他的表情高深莫测。“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抖得像树叶一样吗?”
“我没有生病,”哈利说,因为他没有。他只是时不时感到不舒服,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生病过。不像达力——他无助,哭泣,到处都是他的鼻涕。哈利从来没有这样过。
“波特,”马尔福开始说,然后中途停了下来。他从托盘上拿起一些东西。“这是局部止痛药。我把它擦在你的喉咙上,这样你就可以——”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哈利说,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马尔福註视着他。
“我是说,”哈利说,“我知道你不是在照顾我。我是说……”
慢慢地,马尔福站了起来。“波特,”他说,声音柔和而温暖。“你他/妈的怎么了?”
我病了!哈利想说。茶裏有毒!但茶裏并没有毒。哈利不想马尔福碰他,但哈利没有生病。他从来没有病过,只是二年级有一次手臂上的骨头都断了,但那是马尔福的错;那一次他死在森林裏,只是那是伏地魔的错。这不是哈利的错,他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时候想进来,就啪一声冲进来,”马尔福用一种看似平静的声音说。那件晨衣散开了,大敞着挂在他身上。“我听你的吩咐,不管我在做什么,我都会放下一切。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但我还是——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某种麻风病人?”
“不,”哈利说,无法解释,“这与你无关。”
如果这话有什么效果的话,这似乎让马尔福更加愤怒。“我明白了。”他冷冰冰地说。
“我是说,”哈利说。“我不习惯…生病。”
“那可真不错。”
“马尔福。”
“您需要进一步的服务吗?”
他的语气和用词的选择让哈利想退缩。但相反地,他递出手帕。
马尔福真的后退了。“我不想要。”
“我应该怎样——”
“烧了它,我不在乎。我不想碰你碰过的任何东西。”马尔福转过身去,一切都显得很戏剧性,直到哈利意识到如果他感冒了,他可能会让马尔福的整个公寓都感染上病菌。
“对不起。”哈利说着,把手帕塞进口袋裏。
“走。”马尔福还背对着他,但从肩膀到他大腿边的紧握的拳头,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流露出不快的神情。
哈利想了想那个外用止痛药,因为他确实感到不舒服。这可能会减轻他喉咙的疼痛,或者至少可以减轻咳嗽。哈利想了想,马尔福说他要把药膏抹在哈利的喉咙上。然后他照马尔福的吩咐涂了些,就走了。
第二天,哈利第一次请了病假,但没有呆在家裏。相反,他去了对角巷邮局,给德拉科·马尔福寄去了五个金加隆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马尔福,
很抱歉我没带走外用的止疼霜,因为我想我还是需要一些。如果你方便寄的话,这5个金加隆是整瓶的钱。我的地址是伦敦格裏莫广场12号。如果你不能的话我理解。
谢谢,
h.p.
一个小时后,哈利回到格裏莫广场,这时一只猫头鹰带着一个包裹来了。哈利很肯定她和马尔福在学校时的猫头鹰一样。哈利记得在大厅裏看见过那只猫头鹰,许多次,她带给马尔福纳西莎寄来的包裹;哈利从来没想到她也会给自己带来包裹。当猫头鹰伸出腿来时,哈利拆开了包裹,然后试着摸了摸她的头。他从来没有想过取代海德薇,主要是因为没有谁能取代她。哈利抚摸猫头鹰时,猫头鹰闭上眼睛低头享受。他又试着抚摸她。
包裹裏有一张纸条,五个加隆,一瓶酒红色的魔药,一包粉色粉末,还有一个标着“冷疗:局部止痛霜”的药管。纸条上写着:
1)
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喝三口酒红色的魔药;
2)
每当感到闷闷时,服用一茶匙粉末,每四小时不得超过一茶匙;
3)
在胸部和喉咙涂上霜以减轻咳嗽和灼伤;
好起来,波特,
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遵照了马尔福信上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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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2008年8月
哈利·波特:28岁
德拉科·马尔福:28岁
哈利开始用猫头鹰与马尔福联系,这很方便。在接下来的一年裏,哈利时不时地向马尔福猫头鹰魔药让他帮忙鉴定。然而在紧急情况下,或者当他认为这个案子用纸上的三两句解释不清楚的时候,哈利还是会去找他。甚至已经很晚了,办公室裏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哈利还以为马尔福会醒着。
哈利把马尔福写给他的所有信件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裏,裏面还有那块手帕,和那张写着马尔福地址的纸,那是马尔福很久以前给他的。保留这些东西是很有意义的:以防哈利忘了马尔福住在哪儿,或者他不得不擤鼻涕。至于信件,哈利也许有一天会需要它,以便记起哪种药剂是哪种,尽管马尔福的大多数信上只是说,他们用的是热带蝴蝶的翅膀,祝你好运,波特。还有,再也不要把肠子装在袋子裏送给我了,波特。
有几次马尔福带着他的魔药鉴定结果飞路了过去,但当马尔福第一次去格裏莫广场时,哈利有点惊讶。
“哦,你好。”马尔福说,好像他不是按铃的那个人。他站在门廊上,看上去非常自在,好像他就属于那裏。他举起三个瓶子,扭动着,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你的小问题。”
“什么?”哈利说。
马尔福笑着。“木头眼碱液。上次你来见我的时候,你提到它又在扩散,尽管你多年前就把药剂师逮捕了。这是吐真剂。”马尔福说着,晃了晃其中一个小瓶子。“这是木头眼碱液,这是指示剂溶液,”他继续说着,摇了摇接下来的两个小瓶。“指示剂将检测出受试者是否在72小时内食用过鳄鱼眼泪制成的药剂——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鳄鱼眼泪是一种罕见的、但在木头眼碱液中起关键作用的成分。”
“进来。”哈利说着,把门开得更大了。
“却之不恭。”马尔福仍然得意地笑着,信步走进屋裏。“这裏总是这么黑吗?”哈利关上门时,他问道。
“我、我这裏通常没有访客。”
马尔福似乎正在四下打量。“你把沃尔伯格老婶婶挪走了。”
哈利瞥了一眼那幅画像原来所在的墻壁。原来那副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幅画,画的是一片花丛,夜骐裏面吃草。“卢娜重画的。”
“洛夫古德最近如何?”
“她很好。”哈利说。马尔福看上去那么自在,那么懒洋洋的,好像他们一直在进行正常的交谈和互相拜访似的。
“你的妈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