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转过头去。“我本来可以打飞路电话,但指示剂溶液的使用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过程。如果没有明确的指示,你恐怕不能处理好这件事。”
“嗯,”哈利说,“来吧。”他领着马尔福走过长长的黑暗的走廊,来到厨房。他把灯打开,拉出一把椅子,示意马尔福坐在桌旁。“我不知道你在做指示剂。”他说,看着马尔福把小药瓶放在桌子上。“这将对审问嫌疑人有很大帮助。”
“嗯。”马尔福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我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广而告之的习惯。我更喜欢随心所欲。”
马尔福那种过于自信、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犹豫不定的生硬表情。哈利猜想是关于他母亲的问题让他感到不安。马尔福不喜欢谈论这件事。哈利为问起她感到有点抱歉,说:“不管怎样,这很有用。”哈利拿起马尔福说的那个指示剂小瓶子。它是一种烟雾缭绕的黑色液体,几乎是自己在流动,就像困在玻璃裏的滚滚雾气一样。“你说了有关步骤的事?”
“是的。你得把溶液倒进什么东西裏——不要太浅,要能淹没过拇指的第一个指关节。然后浸泡一段时间,每磅体重46秒。如果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变了颜色,就表明他们就服用过这种成分。否则没有。”
“会变成什么颜色?”哈利好奇地问。
马尔福眨了眨眼睛。“你认真的吗?”他问道,“我已经为你所有的问题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而让你感到好奇的却是它的颜色?”
“让我们做个实验。”哈利站起来拿了一个杯子来装指示剂溶液,但他一走到柜子前,就意识到只有一个足够小的杯子才能让拇指浸得足够深,因为试管很窄,装不下多少液体。哈利在柜子裏翻来翻去,找到了几只他根本不记得的小酒杯。他从不使用它们,因为从来没人和他一起喝酒。真可惜,因为他有一瓶上等的火焰威士忌,是别人送给他的,他早就想喝了。“嘿,想喝点火焰威士忌吗?”哈利听见自己问。也许自己刚刚想到了马尔福的妈妈。
“啊。”马尔福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确定,哈利回头看了他一眼。“好。”马尔福赶紧说。他舔了一下嘴唇,“是的,我——我要一点。火焰威士忌。”
哈利取下三个小酒杯,拿起火焰威士忌,每人倒了一杯,然后拿起指示剂,把它倒进第三个杯子裏。“你想成为变量还是控制变量?”哈利喝了一杯后问道。
“嗯……”马尔福看着哈利,好像他长出了第二个脑袋。“我已经测试过了,”他最后说,“很完美。”
“怎么了,马尔福?”哈利问,“害怕了?”
“不。”马尔福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哈利不得不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马尔福苍白细长的喉咙上移开。
“我选控制变量。”哈利说着,抓起吐真剂,准备往舌头上滴三滴。“别问我问题。”他做完后补充道。
“我可没答应。”马尔福说着,摇了摇头。他从哈利手裏接过吐真剂时,昏暗的厨房灯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我希望你在接受审问时不要盲目地希望在服用吐真剂时不会被问到问题。”
哈利转了转眼睛。“别胡扯了,马尔福。我在服用吐真剂的时候,你不会问我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马尔福说,声音很高傲。
“因为这是不道德的。”
马尔福的脸涨得通红,他仰起头,露出殷红的舌尖,接住几滴吐真剂。
哈利把目光移开,拿起那个奶灰色的小瓶。“再说,”哈利继续说,“这不是审问。我实际上是把吐真剂的反作用剂交给你,所以如果你不想的话,你就不必说实话。”哈利把小瓶递给马尔福。“我是个什么样的傲罗?”
“大概是个无敌好的。”马尔福说,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快把那个给我,”他说着,迅速地啜了一口木头眼碱液。“在我服下反作用剂之前,你本不应该问我任何问题!”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补充道。
哈利笑了,心想他从来没见过马尔福这么没架子。
马尔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哈利环顾四周,想看看是什么使他这么吃惊。不过什么也没发现。哈利猜,一定是木头眼碱液有一种不好的余味。“你为什么开始留胡子?”马尔福突然说。
哈利觉得自己又笑了。“我说了不许问。”
这一次,哈利知道马尔福为什么显得那么惊讶了。“你可以抵制吐真剂。”然后他转了转眼睛,“很明显。我早该想到的。”
“这能力很方便。”哈利说,尽管在回答有关他胡子的问题时,他并没有必要使用抗吐真剂的能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哈利都不知道刮胡子有什么意义。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约会了。留胡子只是更省事些;他要做的最多的就是时不时修剪一下,刮掉边缘,保持胡子的形状。他也有一段时间没理发了。但马尔福不需要知道哈利只是懒。让他自己猜去吧。
“这样当控制变量太取巧了!”马尔福尖刻地说。
“我仍旧是控制变量。”哈利说,仍然觉得好笑,“这次的测试是检测你是否服用过木头眼碱液,而不是看吐真剂是否有效。而且,我必须积极对抗吐真剂让它不起作用。你先来。”哈利说着,把装着指示液的小酒杯推给马尔福。“我想看看你的拇指会变成什么颜色。”
马尔福似乎很生气,但他掏出怀表,把拇指伸进了溶液裏。“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它是什么颜色?”
“因为这是魔法。”哈利耸耸肩,“这很酷。”
“酷?波特,你六岁吗?”
“不是。”哈利回答道,因为吐真剂的作用。“那么,我们要等多久呢?”
“大约九分钟。”马尔福说,“你能在工作中用上它吗?”
哈利嘆了口气,站起来拿了火焰威士忌,然后又给他们倒了一杯。“可能吧,”他说着把瓶盖盖上,“如果罗伯兹不妨碍我的话。”
“他为什么要妨碍你?”
“他总是妨碍我。”哈利说,然后又稍微解释了一下,说罗伯兹似乎更喜欢巴结部裏的上级,而不是真正去破案。
“我想其他傲罗也和你有同样的感觉。”
“是的,”哈利说,“可是罗恩刚进这个部门。”
“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了。”马尔福低声说,“我本以为这是件好事。”
“并不是。”哈利说,忘记了自己服用了吐真剂。“我的意思是,是的。”他揉了下脸。如果说吐真剂让他说了“不”,那么意味着罗恩在那裏工作肯定有问题,尽管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妈/的。哈利不能跟赫敏谈这件事。他不能和任何人谈这些。“他只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关于那个地方是如何运作的。”哈利说,然后他发现自己在谈论傲罗部门是如何运作的。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能谈论这些了。罗恩上傲罗学院已经有一年了,哈利不想让他失望。然而,看着罗恩了解这个部门的来龙去脉,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痛苦的,就像让自己从头再来一遍一样——明白罗伯兹并不会支持他。他知道为一个犯罪嫌疑人申请逮捕令要经过多少繁杂的手续。他知道自己没有检测证据的必需仪器,而这些证据是逮捕所需。纵使哈利早已不再生气,接受了现实,但不得不听罗恩为此发脾气也十分让人沮丧。
“我知道这会让人非常沮丧。”马尔福声音裏的低沈回声令人吃惊地感到安慰,当他没有恶意的时候。
“没错,”哈利说。然后还有萨维奇,她正在教罗恩所有的捷径,如何打破所有的规则——就像她当初教哈利的那样。然而,这些年来,哈利对萨维奇所用的方法越来越不确定了。她把事情办妥了,但有时哈利也想知道她要花多少钱。然而,当他试图调查她的消息来源时,他又对质疑她感到内疚——因为她在这个部门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好事。调查她似乎是在浪费时间,因为更重要的案件们堆积如山,而萨维奇大部分时间都在街上逮捕危险的罪犯。
“而且似乎很难,”马尔福平静地说,“没人关心这件事,你只能独自去调查它。”
“对。”哈利又说了一遍。然后还有工资,糟透了。那么,如果萨维奇一直在走捷径,那么她剩下的报酬甚至不到应得的一半。她该怎么办?还有罗恩,他现在有两个孩子了。罗恩当然知道工资是多少,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工作时长会这么久,尽管哈利试图告诉过他了。“我以为那只是因为你——你知道——你。”罗恩这么说。
马尔福哼了一声,表示理解。
“还有万斯。”哈利说。
“我听说过他。”马尔福说,“他的母亲死于战争。”
“是啊,”哈利说,“他以为这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也能混过去。但是他和罗伯兹是最好的哥们儿。出于某种原因,万斯和罗恩一见面就不对付。我努力说服罗恩,他惹不起万斯,因为罗伯兹会把气出在他身上。但他认为我的意思是体罚,但罗伯兹不是这么干的。他只是,他会贬斥你的。年覆一年,一次又一次,直到你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即使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你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韦斯莱身上。”
“韦斯莱”这个词把哈利敲醒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操。
马尔福就坐在那裏,他的大眼睛那么清澈,柔软的嘴巴很放松,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操。
哈利站起来,拿起自己那杯火焰威士忌,倒进水池裏。他回到桌边,拿起木头眼碱液瓶,把剩下的都喝了。
马尔福显得有点惊慌。
“你说过你不会问问题的。”哈利说。
“我——”马尔福停住,咽了口唾沫,立刻显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这本来不是一个问题。”他弱弱地说。
哈利皱起了眉头。
“我想,”马尔福说,声音有些急促,“我想我的拇指差不多了。”马尔福把大拇指从指示器溶液中抽出来,猛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推开椅子。马尔福举起他那湿淋淋的大拇指。“天蓝色!”
“天哪。”哈利揉了揉伤疤。他不记得上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了。该死的吐真剂。
该死的马尔福。
“我——我得走了。”马尔福犹豫地说。
天哪。这甚至不是马尔福的错。哈利主动喝了吐真剂和火焰威士忌。这完全不是马尔福的计划。他没有做错什么;哈利像个傻瓜一样胡言乱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马尔福刚刚……只是坐在那裏。他问了——差不多算是吧。不是真的问问题。天啊。
“我——我自己出去,行吗?”马尔福结结巴巴地说,“我认识路。我希望这个指示剂解决方案能够奏效。”
“马尔福。”哈利说,马尔福楞住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马尔福脱口而出。
哈利再次皱起了眉头。“当然不会。”
马尔福吞咽着。
“你会告诉谁?”
马尔福的脸有点耷拉下来,但他的嘴巴却抿成了一条线。“对。”他开始沿着又长又黑的大厅走去。
“马尔福。”哈利跟着他又说了一遍。
马尔福在黑暗的门厅裏站住了,肩膀僵硬着。
“对不起,为我刚才说的话。”哈利说,“我不应该这么说。”
“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马尔福揉着一边的肩膀。“我才不在乎。”
“还有,谢谢你。”哈利继续说,“指示剂。”
“嗯,呃——”
“和倾听。”
马尔福闭上了嘴。
“我怎样才能拿到更多的指示剂呢?”哈利问。
“我有一整锅呢。”马尔福说,“海洛伊丝可以给你带来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谢谢。”
”波特。“马尔福吞咽着。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比以前更低,更犹豫。“我可以——我可以很不错。在倾听方面。”
“你最好离开吧。”哈利说着打开了门。
马尔福走了,哈利关上了门。老天。他会为此头疼死的。
chapter
31
2009年4月
哈利·波特:28岁
德拉科·马尔福:28岁
马尔福的木头眼碱液指示剂效果很好。然而,哈利与傲罗部门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哈利不想向任何人抱怨,所以他不抱怨——除了和马尔福。只是偶尔抱怨一下。毕竟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他的案子的覆杂性,而那些理解的人——比如萨维奇和罗恩——本身也是问题的一部分。还有傲罗万斯。
傲罗万斯一直是哈利的眼中钉,但主要是因为他既无能又懒惰。然而,在过去的一年裏,他变得毫无理性地痴迷于尽职调查和适当的礼仪——尤其是涉及到哈利的案件时。
“万斯根本不应该看你的案子。”罗恩抱怨道。
“罗伯兹让他负责整个部门的文书工作。”哈利尽量耐心地解释道。
“但为什么?”罗恩问,“他是个傲罗!他不应该在前线吗?”
哈利没有费事再解释一遍说罗伯兹就喜欢这样,而且在可预见的将来,不管万斯有多碍事,他们都不得不跟他共事。然而,当万斯开始插手马尔福的魔药咨询时,哈利威胁了他——这是他在傲罗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没给他臺阶下。
哈利从不喜欢利用他和沙克尔部长是私人朋友这一事实作为筹码,但万斯曾经威胁过马尔福。哈利惟一的办法是以眼还眼地威胁万斯,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万斯当然不高兴。他会直接去找罗伯兹,这可能最后会搞得很难看——特别是因为罗伯兹从一开始就对咨询马尔福这件事不满意。
这确实有可能变得非常、及其难看。
哈利跟万斯吵过之后,直接从傲罗的办公室移形换影进了马尔福的客厅。
马尔福不在那裏。
“操,”哈利嘟囔着。
“你敲门了吗?”一个撩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它本意并不撩人。是马尔福,他很可能生气了。因为每次哈利来访的时候,他总会生气。
反正也不是专门拜访。哈利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你这次大驾光临又是因为什么?”马尔福倚在门口,这似乎是他的爱好之一。他站在通向楼下浓汤坩埚店的楼梯口,看上去气色不错。每一次,马尔福的衣服都比以前漂亮了一点,头发更光亮了一点,脸也更丰满了一点。他妈的。他看上去太好看了。
“我知道我很好看,”马尔福声音短促地说,“但你有没有需要鉴定的药剂?”
“没有。”哈利说。
马尔福懒懒地皱起了眉头。
“你给塞西尔·万斯鉴定魔药了。”哈利说。
“哦,我亲爱的波特。”马尔福装作不安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们的合作关系原来是排他的。”
“停下。”哈利厉声说,因为马尔福总是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