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灌木,哈利能透过树叶看到开门的人。他一点也不像达力,因为他老得像个大人,头发也不像达力那么金黄。不过,他相当壮——有点像弗农姨父的样子,同时也有点像佩妮姨妈。
“你是谁?”那人说,“你是哈利的朋友吗?”
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像达力,他的声音低沈得多,但不知怎的,他说“哈利”的方式有些似曾相识,有点像弗农姨父。哈利正要走出去,但马尔福先生背对着哈利挥了挥手。
“哈利?”马尔福先生说,仍旧在背后偷偷摆手。
”哈利·波特。他还好吗?”那人伸手去掏他后面的口袋,哈利看见马尔福先生突然紧张起来,但那人只是拿出一张纸,把它展开。“这是猫头鹰送来的,看,”那人说,“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哦,是的。”马尔福先生说。“我很抱歉。它送错了。”
“看这儿,”那人说。“你是个巫师,是吗?从这些……衣服,我就能看出来。”他挥了挥手,“哈利没事吧?是那些事情,又发生了吗?”
“一切都很好。”马尔福先生说,语气平稳。“那只猫头鹰误送了,我是来道歉的。”
“但是上面有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那人现在说话的声音太像达力了,以至于哈利都想要走出来。但马尔福先生又朝他挥了挥手。“只是魔法事故和灾难司的一个代表。”马尔福先生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看看,”达力粗暴地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达力!”有人从公寓裏喊道。
“没什么事!”达力喊回去。
“是关于那只猫头鹰的事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到门口,哈利知道她是谁。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哈利就是知道她是谁。她是达力的妻子。她抱着达力的孩子,站在他身边——那就是达力。他的样子和声音都不像达力,但他说话时抑扬顿挫的语调和活动的习惯却是一样的。他脸上的怒容熟悉得令人害怕,哈利无法否认这个事实——这个看起来很老的男人,有妻子,有孩子,头发稀疏——但他就是达力。
“嗯,那我该走了。”马尔福先生说着,背对着哈利做了个手势。“打扰了,德思礼先生。”
“哦,好。”达力低头看了看那个女人,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马尔福先生:“谢谢,不过别再来了。”然后他关上了门。
马尔福先生转过身来:“我们该走了。”
“可是——”哈利瞥了一眼门。
“马上,波特。”马尔福先生抓住他的胳膊。哈利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抗议,马尔福先生就甩了甩他的棍子,他们就在黑暗中挤来挤去,这种感觉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当他们再次摆脱那种挤压的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有着花纹椅子的房间裏。书仍旧到处都是,壁炉裏的火还在欢快地劈啪作响。
哈利拼命喘着气,但想不出为什么。他们已经被那冰冷的黑暗夹了三次了。之前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但这次他觉得自己的肺像在燃烧,因为达力——
达力——
约翰·梅杰(john
major)肯定不再担任首相了,《东伦敦人》(east
enders)甚至可能早就停播了,皮尔可能成为了接招乐队(take
that)的一员。甚至,接招可能不再是一个乐队了。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而且哈利——
哈利已经31岁了。
房间的另一侧,架子上的书突然开始掉落,飞舞得到处都是。
“什么?!”马尔福先生松开了哈利的胳膊。
书到处乱飞,哈利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哦!”马尔福先生说,“波特,冷静一点。”
哈利仍然无法呼吸。
“波特。”马尔福先生有些慌乱了:“喝了它!”
“什么?”哈利转身抬头看着马尔福先生。他手裏拿着一个小瓶子。哈利看不太清楚。当他伸出手时,他似乎在发抖。
墻壁也在晃动。
“波特,没事的。”马尔福先生说,“这没什么。嘘,你会没事的。”然后马尔福先生用他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肩膀。哈利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让他不再发抖,好喝掉小瓶裏的橙色药水。所以哈利把它喝了。颤抖停止了,肺部的压力减轻了,哈利又可以呼吸了。那只温暖的手自始至终一直抓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沿着他的脖子轻柔地滑下,落在他的肩膀。然后又从头开始。这感觉,很舒服。
哈利想知道,当他抚摸海洛伊丝时,她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嘘。”马尔福先生说,“哈利,没关系的。真的,你会没事的。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书现在被扔得到处都是,哈利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件很滑稽的事——而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关系。”马尔福先生说着,把手抽了回去,站直了身子。然后他的胳膊动了起来,哈利踉踉跄跄地退了回来,举起一只胳膊保护自己的眼镜。
当弗农姨父处理这种滑稽事情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小心哈利的眼镜。
但是,马尔福先生只说了一句:“牛奶飞来。”然后又说,“没关系。波特,那些书不再飞了。”
哈利慢慢地放下胳膊,环视着房间。“这是怎么回事?”他有点担心地问。
一杯子牛奶飘到了马尔福先生的手裏,他用棍子敲了敲。“意外的魔法。”他说着,把杯子递给哈利。“喝点这个。”
“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哈利并不是特别想喝牛奶,但马尔福先生似乎并没有生气。哈利小心翼翼地接过牛奶,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小瓶。他低头往裏看。“这是毒药吗?”
“你为什么总是……”马尔福先生停了下来,嘆了口气。“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万灵药。我想它并没有什么用。”
“我的确感觉好多了。”
“嗯。”马尔福先生用棍子指着那些书,把它们放回书架上。“它本应该抵消变小魔药或魔咒的效果,但它并没有起作用。这说明我们遇上的变小魔药非常强效,毕竟它已经持续了这么久。万灵药并不能抑制恐慌,所以它大概是转移了你的註意力。”他仅仅只是指着那些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念一些奇怪的咒语。
“我没有惊慌。”哈利说着,走过去把牛奶和小瓶放在桌子上,这样他就能帮忙整理书了。
“波特。”马尔福先生叫了他一声,却没有后话。
哈利看了看他,在桌子旁边拿起一本书。它很大、很重,有黄铜的金属镶边。
“别管那些书了。”马尔福先生突然说,走得更近了,拿起了那本书。“坐下来。”他穿过房间,拉出桌子旁的一把椅子。“当我觉得自己快爆炸的时候,我妈妈总是会给我热牛奶。”
“但是我没有。”哈利走向房间那边的桌子,一部分是因为他仍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但主要原因是他迄今为止还没有。
“我妈妈说不管怎样,这都会让我好受些。”马尔福先生的语气很坚定。
哈利并没有真正想过成年人有妈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但他们肯定有。他猜想马尔福先生的妈妈一定非常漂亮。
“意外的魔法是什么?”哈利问,坐了下来,但没有喝牛奶。
“我们以后再说这个。”马尔福先生朝那扇不是通向楼下的门挥了挥魔杖——那扇门是他早些时候去拿万灵药的地方。“咖啡飞来。”,
哈利环顾四周,咖啡没有出现。“咖啡在哪儿?”
“要等它先煮好。”马尔福先生坐在他对面。“你表哥可能会担心你,”他说,“你可以用猫头鹰给他写信,让他知道你现在很好。但是你现在年纪太小,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尽如人意。我可以调制一种药剂,模仿你成人的声音,这样你就可以用手机给他打电话了。”
“手机是什么?”哈利问,因为他并不在意达力会不会担心他。
马尔福先生微微一笑——这是哈利第一次看见他笑。这感觉太好了。
“一种麻瓜的通讯设备。”马尔福先生说。哈利一直在问他问题,但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烦,不像弗农姨父那样。“一种电话。”
“麻瓜是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不会魔法的人。”
“哦。”哈利想了想:“我是麻瓜吗?”
马尔福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梅林的毒菌。”他沈下脸,怒气满满。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被问问题。“显然,你不是麻瓜。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你的姨夫和姨妈应该告诉你的,邓布利多应该过告诉你的。天哪,有关你父母身上发生的事,他们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如果有人把巫师、魔法和有关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哈利可能会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只要把事实告诉马尔福先生就行了。然而,哈利考虑了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如实相告,而是说:“你认识他们吗?”
马尔福先生站了起来:“波特——你以为我有多大?”
“五十?”哈利猜了个数,因为对他来说,所有成年人都一样老。看到那人怀疑的表情,哈利又说:“四十九?”然后他终于开始思考:现在是2012年,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将近三十年了。“你也31岁了,是吗?”哈利问。
“刚刚满三十二。”
“那你为什么老是问我父母的事?”
就在这时,一杯咖啡飘了进来。“牛奶和糖飞来。”马尔福先生又指着门说。“你想和你表哥联系吗?”他问道。
马尔福先生就不能跳过这个话题吗。但毕竟,这是他先提出来的,所以哈利只是耸了耸肩:“不太想。”
“我想他会担心的。”马尔福先生说着,抓起牛奶和糖。
“我觉得他不会。”
马尔福先生的目光从他那只白色的小牛奶罐裏抬起来,看着他:“为什么不会?”
“达力从来不怎么喜欢我。”
“不,他一定关心你。”
“没有。我敢肯定他不。”
“他是你的家人。”马尔福先生不以为然。
“我想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意味着他要喜欢我。”
马尔福先生拿起勺子舀糖,似乎觉得难以置信:“你凭什么认为他不喜欢你?他玩游戏的时候不听你的?”
“首先,他经常打我。”
马尔福的勺子没拿稳,勺子掉在小糖碗裏发出叮咚的脆响:“他……大打出手?”
“他和他的朋友们。”哈利终于喝了一口牛奶,好像还不错。“他们一直在打我。”
“啊。”马尔福先生重新拿起勺子往咖啡裏加了糖,然后慢慢地搅拌。“你和你的小朋友们会怎么报覆?我相信你很有想法。”
“呃。我们什么也没做。”哈利说,不想暴露他根本没有朋友。哈利渐渐意识到,德思礼一家不可能告诉过马尔福先生有关他的任何事情。这意味着,如果他小心一些,不露出任何马脚,马尔福先生——他看上去是那么好——甚至不会知道他是个坏小孩。
“你当然不会。”马尔福先生说,好像被逗笑了,“你是一个完美的天使。”
这听起来好像是个讽刺,所以哈利什么也没说。相反,他问道:“邓布利多是谁?”
“天哪。”马尔福先生看起来好像在嘆气,“你有好多问题。”
“对不起。”哈利说,尽管他并不真的感到抱歉。弗农姨父总是说:“别问问题。”但哈利一直都没弄搞懂,如果你不问问题,你怎么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呢?有时哈利觉得弗农姨父只是害怕那些答案。“他是谁?”哈利又问了一次。
“是我们上的那所学校的校长。”马尔福先生机械地喝了一口咖啡,“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我们一起上学?”哈利说,心想马尔福先生一定是那裏的老师。但是,不,他们一样大,意味着他们肯定是同级生。
“是的,波特。我们一起上学。”马尔福先生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站起来:“如果你感觉好多了,我可以给你做一些诊断,然后看看有没有办法逆转这个魔药的效果。”
“我并不想逆转它。”
马尔福先生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想回去。”
“波特。”马尔福先生不耐烦地说:“你甚至不记得自己已经31岁了。”
“如果你让我长大了,那么十岁的我就得回到女贞路,回到弗农姨父、佩妮姨妈那裏,回到楼梯下的碗柜那裏,而我不想回去。”
“你在说什么……”马尔福先生皱起眉头,“这么说吧,波特。你们没有互相交换,十岁的你就在过去,已经在那儿了。”
“你怎么知道?”
马尔福先生很不耐烦,显然决定换一种思路:“即使你们真的是互相交换了,你真的想把30岁的你留在过去吗?”
哈利耸耸肩:“他肯定能比我处理得更好。不管怎样,他会和你一起上学的不是吗。”
“你已经和我一起上过学了。”
哈利又耸了耸肩。“我宁愿呆在这裏。”
“梅林。”马尔福先生低声说,“我还以为是我的记忆夸大了你的迟钝。难怪我们一直合不来。”
“我们……不是朋友吗?”
哈利想他早应该预料到这一点了,毕竟马尔福先生看上去那么英俊,又那么善良。他尽量不让自己内心的失望流露出来。
马尔福先生只是嘆了口气:“我习惯了我行我素,显然你也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不可能合得来。”
“我并不迟钝。”哈利有些迟钝地说,“我可以打扫房间,而且我做饭很好。我不是很邋遢,也不是很吵。我可以洗碗,扫地,还有,还有你任何想让我做的事情,真的。”
“是的,我相信你很有天赋。”马尔福先生不以为然。
“而且我不占地方。”哈利补充说,“我可以——我只需要一个碗柜。”
“波特,你在说什么?”
“我们能在一起相处。”哈利说,“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你不需要制作解药,我也不需要回去。”
“你想……住在这裏?”
哈利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