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
哈利快速地搜寻借口，说道：“嗯……海洛伊丝很好。”
“你想住在这裏是因为我的猫头鹰？”
哈利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波特。”马尔福先生想说点什么，又突然停顿了。“你，”他又开口了，“你说你只需要一个碗柜，这是什么意思？”
“用来睡觉的地方。”哈利说，“你可以在裏面放东西，我会保持它的整洁。”
“波特。”马尔福先生又叫了他一声，仍然显得不知所措。他的嘴唇微微一撇，几乎是在笑，但随后他咽了下去。“波特，我不会——我决不会让你呆在碗柜裏。”
“但我保证，”哈利恳求道，“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嗯。”马尔福先生的嘴唇又翘了起来，“如果我把你关在碗柜裏——告诉我，波特，你把床放哪儿？”
“哦，我不需要床，我可以用架子。你楼梯下有碗柜吗？这就足够好了。”
“你刚刚提到过。”他的笑容越来越浓，但并不刻薄，就仅仅是——觉得有趣。“你的姨夫和姨妈在楼梯下有碗柜吗？”
哈利点点头——现在没那么有力了。
“你喜欢在裏面玩？”
“呃。”哈利犹豫了一下，“有时候会。”
“那你的玩具们呢？”马尔福先生问，完全被逗笑了，“他们能放在裏面吗？”
哈利想起了他的塑料小士兵。“我不需要任何玩具。”他回答得很快。虽然放弃这个士兵让他很难过，但他更愿意和马尔福先生住在一起。
“非常显然。”马尔福先生的笑容更大了——因为他不相信他的话，哈利意识到。
出于某种原因，马尔福先生不相信他能住在楼梯下的碗柜裏。也许他认为哈利会很吵。“我可以——我可以呆在外面的屋顶上。”
“可以，”马尔福先生说，但他现在是在逗他开心，哈利能分辨出来。“和海洛伊丝一起待在上面。”
哈利曾经有过一两个这样的老师——非常善良的老师，他们不相信他说的话。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哈利一直以为是弗农姨父或佩妮姨妈告诉过他们，他是个骗子。但哈利第一次意识到，也许只是因为，他看上去就像个骗子。因为他的头发，他总是看起来乱糟糟的。当哈利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让马尔福先生留下他时，失望像汹涌的浪潮一样淹没了他。
“告诉你吧，”马尔福先生有些乐不可支，“如果我没办法熬制出解药，你可以在碗柜裏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听起来怎么样？”
“是啊，好吧。”他刚刚被马尔福先生轻视了。哈利觉得自己很傻，但这并没有改变马尔福先生很酷的事实，他会魔法，甚至还没有因为那些书而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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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马尔福先生的声音更低沈了，“你在说谎吗？”
哈利眼裏的泪水像针尖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马尔福先生肯定不相信他了，这让他心裏一阵抽痛。弗农姨父从来没相信过他，但哈利很早之前就不再为这苦恼了。
“非常好。”马尔福先生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实验室吗？”
“你有一个实验室？”哈利稍稍振作起来。“像电视上那种？”
“我不知道。”马尔福先生说着，朝通往楼下的那扇门走去，“电视上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
哈利赶忙追上去，跟在马尔福先生后面。他们下楼时，马尔福先生点亮了墻上的烛火。“他们会有很大的机器。”哈利说着，跳下了一节又一节臺阶。虽然他因为没能说服马尔福先生让他留下来而沮丧，但他对魔法实验室的外观很感兴趣。“他们有带绑带的床，还有灯。”
“恐怕我这裏没有什么大机器。”马尔福先生说，“也没有绑带床。”
“那是给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用的。”哈利说，“你能造一个弗兰肯斯坦出来吗？”
“那要看情况了。”马尔福先生说。他们穿过小小的客厅来到楼下的房间，马尔福先生用他的木棍点亮了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弗兰肯斯坦是什么？”
“是个怪物。”哈利说，因为他知道马尔福先生不知道的事情而感到十分自豪。“它的脖子上有螺丝，它的头是平的，它是这样走路的。”哈利伸出双臂在他面前表演，马尔福先生看着，笑了。哈利的双臂垂了下来。“也许刚刚那是木乃伊的手臂，我忘了。”
“听起来很像食尸鬼。”
“食尸鬼是什么？”
“你能坐在这儿吗？”马尔福先生说。哈利发现他自己刚才忘了看看四周。
哈利已经穿过了房间，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仔细观察。他们周围有几张桌子，墻上有橱柜和三个壁炉。壁炉裏都有锅——又大又圆的黑锅，像女巫用的那种，桌子上放着哈利想象中的玻璃器皿。一些玻璃球和玻璃管裏甚至有液体在冒泡，但是没有东西像是要爆炸。桌子上还有其他东西——植物、粉末、小袋子和装满甲虫、羽毛和眼睛的大容器。一个刻着美丽文字的石盘边紧挨着一个装着大脑的罐子。砧板、刀、勺子、羽毛笔和羊皮纸散落在材料中间，哈利知道他的嘴一定张得大大的。
“波特。”马尔福先生叫他，有些忍俊不禁。他站在桌子边的一把高脚凳旁边，所以哈利走过去坐在凳子上。
“你为什么叫我波特？”哈利说着，坐了下来。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马尔福先生问，转身去清理桌子上的一块地方。
“呃。”哈利推了推眼镜，“我的名字叫哈利。”
“那好。”
马尔福先生还在收拾桌子，所以哈利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当所有的罐子都放好后，他在羊皮纸上放了一根羽毛笔。最后他转过身来说：“我要在你身上你施点魔法，哈利。它可能会刺痛，但不会伤到你。”
哈利等着马尔福先生用他的魔杖，但就在马尔福先生举起魔杖的时候，哈利抓住了他的眼镜。他把它们拿下来，放在桌子上。马尔福先生现在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了，但哈利仍能感觉到他询问的目光。“这样它们就不会碎了。”哈利解释道。
“我为什么要打碎它们？”马尔福先生问，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哈利看得出马尔福先生在用魔杖指着他，虽然它现在基本上只是一个小团。“sanguinem
egritud（血液检查）”他说。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它有什么作用？”哈利问。
“检查你的血液。”马尔福先生在羊皮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对着哈利，又用魔杖做了一个动作。“lympha
egritudo（淋巴检查）”
他说着，哈利的心跳变得没那么迅速了，但他感到身上某个奇怪的地方一阵刺痛。
“有点痒。”哈利说着，挪了挪身子。
“这意味着它正在发挥作用。别动。”马尔福先生用魔杖打了个小旋儿。刺痛停止了，马尔福先生转身又做了一些笔记。
他还施了其他一些咒语，通常是挥舞魔杖，说一些奇怪的话。有些让人痒；有几个让哈利觉得冷或者热。有几个让哈利身体上不同的部位发光，这真的很酷。但是所有这些都不疼。每完成一个，马尔福先生就在羊皮纸上做些小笔记，但过了一会儿，哈利开始感到无聊了。
“食尸鬼是什么？”当马尔福先生在念了第四或第五个咒语后转身写纸条时，他问道。
“一种魔法生物。”
“真的有魔法生物吗？”哈利开始觉得好多了，尽管马尔福先生坚持要制作解药。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了。
“哦，是的。”马尔福先生说，“很多。invenire
infection（寻找感染）”他挥舞着棍子补充道。
有一些类似于能量的东西在哈利的身体裏流淌过——就像有一次他找到了达力的一瓶汽水，还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罐。“食尸鬼长什么样？”
“他们有抓人的手。”马尔福先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这让哈利觉得自己有点傻，但马尔福先生却接连不断地回答他，所以没关系。“他们会掉下肉（dribble
flesh）来。”马尔福先生补充道。
“运球（dribble）？就像——像一个蹦蹦跳跳的球？”
“不，他们的肉总是在腐烂。所以他们身上的东西会掉得到处都是。”
哈利的眼睛转了转：“好可怕！你摸过他们吗？”
“没有。”马尔福先生挥了挥魔杖，他的身体裏感觉不到流淌的能量了。“有点恶心。”他翻着笔记，补充说。
“你为什么有一根棍子？”哈利问。
“一根棍子？morbi
inveniet（探测病因）。”马尔福先生转过身来，挥舞着他的魔杖。
哈利又感到身体裏的能量流了。“这个和上一个感觉一样。”哈利说。
“这应该是件好事。”马尔福先生说着，结束了咒语，做着笔记。
“就是你一直在挥舞的那根棍子。”哈利说。
“我怎么总是忘，你对魔法一无所知。aetatis
inspicere（年龄探测）”
一阵嗡嗡声从哈利的脚趾头低低地响起，慢慢地上升，穿过他的身体。感觉还不错。“我该知道些什么呢？”他问道。
“这是一根魔杖。”马尔福先生说着，仍然在移动魔杖。“它能够控制魔法的方向。”
“我真的是巫师吗？”
“是的。”马尔福先生笑了。
“那我能释放魔法吗？”
“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当然。”马尔福先生回过头去看他的笔记，听起来更加高兴了。“你会魔法。”
“要怎么做？”
“事实上，你已经施过魔法了。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摸一下你的头发。”
哈利伸出手，想把头发梳得整齐一些。“我确实试着梳理过。”
“是吗？”马尔福先生说，声音发干。
“它就是会变成这样。”哈利说，仍然试图用手指去驯服它。“我发誓。”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让它显得时髦一些。”马尔福先生说，“我只是要去找魔药的残留物。”
“哦。”哈利不再梳头，但仍然用手捂着。他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脸：“是那些书吗？”
”什么？”
“你说我施了魔法。是那些书吗？”
“是的。”
哈利紧张起来，但听起来马尔福先生并没有生气。哈利困惑了，还是保持着用胳膊保护自己的脸的姿势——以防万一。
“小巫师要长大些才能拿到魔杖。以防他们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或者淘气的事情——但这同样意味着，他们的自然魔力会很难控制。”
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闭着眼睛，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看马尔福先生在干什么。
“哈利。”马尔福先生说，“你没事吧？”
“没事。”哈利说，觉得自己肯定像个白痴。当他用力放下双臂时，他的肌肉已经僵硬了，但他的内心却感到颤抖。
“好吧。”马尔福先生说。他伸手摸了摸哈利的头发。
哈利跳了起来，半仰在凳子上，差点掉下来。“对不起。”他马上说，然后坐直了。“你可以——我忘了。你可以检查魔药。我刚刚忘了你要检查，对不起。”
“哈利。”马尔福先生说，然后停顿了。
马尔福先生就这样打住了，就好像他被什么别的东西打扰了。这和佩妮姨妈的做法大不相同，她通常会尖叫、大叫，把他锁在碗柜裏；而弗农姨父的做法则是抓住他，把他推来推去。有一次他非常、非常生气，弗农撞倒了一株植物，把花盆摔碎了，地上的泥土一股股地飞扬起来洒在地板上。马尔福先生的反应使人很难註意到他究竟不喜欢什么，但哈利相当肯定马尔福先生不喜欢他从凳子上摔下来。哈利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退缩。弗农姨父从来没有打过他，所以他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吗。
“哈利。”马尔福先生的声音很低，“有人因为你施魔法而惩罚过你吗?”
“没有，”哈利说，因为他不想让马尔福先生产生惩罚他的念头，“我以前从来没有施过魔法。”他很快补充道。
“那些书——那是意外的魔法。”马尔福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了，“当一个小巫师非常紧张、受到惊吓或伤害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你是说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
“没有。”哈利疯狂摇头，“从来没有。”
“哈利。”一阵沈默，哈利意识到他自己又闭上了眼睛。“你知道说谎不是个好习惯，是吗？”
哈利能感觉到自己眼眶裏蓄积起来的泪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眼泪，他不会让它们流出来。他很擅长不哭。没有人喜欢哭泣的人——除了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会喜欢达力。但那不一样。哈利点了点头。
“大多数和你同龄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一些控制的方法。”马尔福先生的声音依然和蔼可亲，尽管他刚刚说哈利很坏。哈利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他心目中最善良的老师之一，曾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你发育不良，哈利。”哈利不知道老师口中的“发育不良”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形容词。“通常只有蹒跚学步的孩子才会发生那样的魔法事故，”马尔福先生接着说，“但我想，没有人教过你如何控制它。”
“对不起。”哈利说。
“让我再问你一次。”马尔福先生用低沈而温柔的声音说，“当你你周围发生什么奇怪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人伤害过你？可能是你不小心施了魔法的时候？”
“没有。”哈利说，因为这是真的。他不得不一次在碗柜裏呆上好几天，没有吃饭；弗农姨父冲他吼叫，佩妮姨妈对他尖叫。弗农姨父抓住他，把他推来推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打过他，也没有用刀子之类的东西。所以哈利从来没有因此受伤。
“哈利。”马尔福先生的声音更低沈了，“你在说谎吗？”
哈利眼裏的泪水像针尖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马尔福先生肯定不相信他了，这让他心裏一阵抽痛。弗农姨父从来没相信过他，但哈利很早之前就不再为这苦恼了。
“哈利。”马尔福先生的声音很平静。
哈利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