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
语文老师唐滢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三十出头,长卷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唐滢把摸底考试卷的答案投屏到多媒体上:“把试题卷拿出来,我们简单讲评一下。”
“基础题没什么好讲的,都是书本上的内容,有错是不应该的。”唐滢把头发别在耳后,“直接看阅读理解,第十八题……”
“你们觉得这篇文言文难吗?有没有同学能尝试着翻译一下?翻译错了没关系,老师会帮忙的。”
班裏鸦雀无声,学生低着头,不敢直视唐滢的眼睛。
唐滢微抿唇,扫了眼八班的名单表。
少顷她缓缓道:“班长是哪个?”
被点到名的男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男生叫简崔越,摸底考班级第一,年级第六。
典型的尖子生。
这样的文言文对简崔越来说并不难,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文下的几个註释,有条不紊地翻译着每句话。
“班长不愧是班长,厉害。”
薛黎搁下红笔,“还有几分钟下课?”
苏筠瞟向林秦的手表,撇头:“快了,还有六分钟。”
薛黎哦了声。
课间他和苏筠林秦站在走廊吹风,路过的同学看了眼薛黎,小声地讨论着校霸的“事迹”。
“黎爷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瞧瞧,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能被他们翻出来讲。”
林秦调笑道:“黎爷,你这个‘校霸’的头衔真的是名副其实。”
高一那会儿一打五可谓是震惊了全校,有几个亲眼目睹薛黎打架的学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只记得那晚的校霸很恐怖,眼神冰冷,满身戾气。
事后第二天,薛黎挂着彩站在主席臺上念检讨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向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所以,别惹我好吗?”
薛黎倚着墻,轻笑道:“我不随便打人的。”
“黎爷,你高一那晚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啊?”苏筠问。
“我跟他们有点小摩擦。”薛黎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爱找茬的傻逼还是那么多,他们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么?”林秦翻了个白眼,“天天求着被人打。”
后脑勺抵着墻壁,薛黎双手环抱胸前:“请给智障儿童多一点关爱,少一点恶意。也许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呢?”
他开了句玩笑话。
垂下手,薛黎站直身:“下节自习课对吧?”
苏筠点点头。
林秦问薛黎自习课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借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薛黎说:“有啊,睡觉。”
翌日七点二十。
早自习的铃声对学生来说就是一摆设,读了那么多年书的他们早就把这些“定律”摸了个清。
早读早读,无非就是老师转到你这裏的时候让他听见你的声音。
除此之外只要张张嘴,做个样子就行。
“哎哎,听说咱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林秦神秘兮兮地说,“高一好像是言江读的。”
“你又知道了?”薛黎把语文书翻了一页,“又是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
“黎爷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澎馨的‘播报员’,接收消息的渠道很广泛,在学校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林秦自卖自夸:“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转学生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一道来。”
苏筠:“男的女的?”
林秦:“男的。”
林秦看看薛黎旁边的空位,“黎爷,估计转学生要坐这儿了,你可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别欺负他。”
薛黎眉头一蹙,“坐这?没别的位子了吗?”
他高一都是一个人坐的,霸占两张桌子习惯了。
这会儿跟他说可能要多个同桌?
林秦嘆息道:“班裏总共三十六张课桌椅,现在坐了三十五个人,您觉得还有位子么?”
“……要不你俩坐个过来?我怕吓到我们的新同学。”薛黎问。
“也行。”
“不行!”
话音刚落,林秦就急忙辩解:“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都那么熟了,跟谁坐不是一样……换座位又麻烦,要不这样坐算了。”
薛黎和苏筠无言以对。
林秦挠挠脸,生硬地说:“黎爷,我感觉你还是需要同桌的。”
薛黎漠然地看着前桌的人,“有点牵强。”
“我说的是真的,”
林秦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黎爷,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逃不过两个字——交流。只有多和同桌,朋友交流,我们才会懂得如何说话,才会明白为人处事的道理。”
“道理谁不懂,我只是觉得这种靠表面关系维持的东西很虚伪。”薛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它可以因为一点点所谓的‘利益’‘好处’而破裂,最后不覆存在。”
一年间讨厌的事情和人又在薛黎脑海裏重现,他抵着额头,阖上眼,想把那股恶心,令人作呕的感觉咽下去,想把那些人的脸从记忆裏删掉。
不会再遇到了。
……
良久,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原先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