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那就是姊姊的演舞喔,神人。」
(插图)
克蕾儿以有些自豪的口吻说道。
过去,神人曾有一次在帝都看过她献上演舞的模样。
然而,当时的他光是为了完成〈教导院〉的任务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她的舞步之美。
随著演奏的曲调转为高昂,露比亚的舞蹈也像炽焰般变得激烈起来。
这时,神人忽然察觉到——
坐在王座上的萨拉蒂雅,看起来似乎有些古怪。
(……怎么了?)
「……啊……啊……」
她像是犯了痉挛似地,发出了苦闷的呻吟。
「萨拉蒂雅大人,敢问发生何事?」
朝臣们也察觉到她的异状,发出了嘈杂声。
「公主大人她不要紧吧?」
担心她安危的琳丝蕾站起了身子。
不过,菲雅娜却拉住了眼看就要跑向公主身边的琳丝蕾。
「琳丝蕾,你等一下。」
「公主殿下?您要做什——」
「各位,请肃静!」
菲雅娜站起身子,扬声大喊。
蓦地,〈谒见大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地安静了下来。
「啊、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萨拉蒂雅看似痛苦地揪著胸口,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那宛如老人般的嘶哑喊声,与萨拉蒂雅的声音完全不同。
那是由众多死者所发出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说话声。
(这声音是——!)
神人蓦然一惊——他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是那个雪拉?卡恩临死前发出的诡谲声音。
「该死的,小丫头,你竟然算计我啊啊啊啊啊——」
一道宛如漆黑烟雾的暗之瘴气,从倒卧在地的身躯蔓延而出。
触碰到那浓烈秽气的周遭朝臣们,接连失去了意识。
「魔王教团的教主们啊,你们感到痛苦吗?」
露比亚冷漠地注视著这团暗之瘴气开口说道。
「我是在调查雪拉?卡恩留下的〈禁咒〉相关魔导书时,察觉了你们的真面目。因为某个魔术吸引了我的注意。」
「……咕……呜呜、你这家伙啊啊啊啊……!」
「转生魔术——那是能舍弃肉体,将精神附身在他者身上的魔术——」
「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
满溢而出的暗之瘴气沿著地板移动,打算就此逃跑。
然而,瘴气的周遭早已被光之屏障给封住了。
「这可是〈封绝结界〉,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女王之圣城〉的菲雅娜,以严峻的口吻说道。
「露比亚大人所献上的,乃是仪式演舞第一式——〈破邪演舞〉。这都是为了驱出占据了萨拉蒂雅大人肉体的邪气喔。」
「你、你这臭丫头啊啊啊啊!饶不了、饶不了你——!」
暗之瘴气虽然在〈封绝结界〉中拚命窜动,却只落得被光之屏障灼烧的下场。
「骇人可怖的〈教主〉怨念啊,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露比亚手中的扇子前端,冒出了无数苍白的火焰。
「那道火焰是……!」
吃了一惊的克蕾儿出声喊道。
没错,那并非精灵魔术造出的火焰。
而是艾尔斯坦因家代代相传的异能之力,是连火焰都能加以冻结的——
「——〈绝对零度之火〉。」
异能之焰连同光之屏障,将〈教主〉的怨灵彻底吞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惨叫声的暗之瘴气拚命挣扎,但仍难逃火焰缠身的命运。
绵延数百年之久,在暗地里操控著卡恩王朝的〈教主〉们——
就在此时此地,无情地遭到消灭了。
「萨拉蒂雅大人,您没事吧!」
朝臣们连忙赶到倒卧在地的萨拉蒂雅身边。
「还请放心,公主应当仅是失去了意识。」
菲雅娜在咏唱恢复意识的魔术后,萨拉蒂雅随即睁开了双眼。
「……嗯、呜……呜呜……」
「萨拉蒂雅公主,敢问您有无大碍?」
萨拉蒂雅看似讶异地眨了眨双眼——
「请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究竟是怎么了……」
「在下消灭了侵占您身子的黑暗之物。」
露比亚走上前来,说明起来龙去脉。
听完露比亚的说明后,萨拉蒂雅静静地闭上双眼——
「看来,我的身体潜藏了和雪拉姊姊大人一样的邪恶之物呀。」
出乎意料的是,她极为冷静地接受了这番事实。
「仔细想想,确实能发现事有蹊跷。无论是雪拉姊姊大人性情大变一事,还是我萌生追求〈魔王之棺〉的念头前往〈赤死沙漠〉,想必都是受到了那片黑暗的唆使吧。」
「历任魔王教团的〈教主〉们透过转生禁咒,让他们躲藏在王室的血脉之中,支配著耶鲁法斯教国。不过,这样的历史也将在今天划下句点了。」
「感谢您,露比亚阁下。也感谢菲雅娜公主的协助——」
在萨拉蒂雅深深低头后,朝臣们自然而然地拍手鼓掌了起来。
「——好的,让宴会继续进行吧。这次就请演奏能取悦精灵的曲子吧。」
在萨拉蒂雅拍了一下手后——
喧闹的旋律再次响彻宫殿之中。
◇
到了深夜时分——
神人偷偷从庆祝会场溜了出来,回到位于离宫的房间。
依照惯例,〈教国〉的庆祝会应该会一路开到隔天早上,但他实在太过疲惫了。
毕竟离历经〈魔王之都〉的崩毁,距今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克蕾儿等人应该也会中途离席,回到这座离宫休息吧。
在将把肚子填得饱饱、变回剑型的爱思特与蕾斯提亚竖在墙边后,神人躺到了床铺上。
这张圆形大床还附设了精心妆点的床幔,说不定就是那位好色王曾经用过的床铺。
(……这样一想,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他摊开双臂,仰望天花板。
……虽然还不至于到喝醉的程度,但葡萄酒的酒精似乎还残留在体内。
「真没想到薇尔赛莉亚会灌给我那么多酒啊……」
……回想起来,她似乎也是醉得有些厉害了。
身体还在发烫,一时半刻是睡不著觉了。
虽说在〈教国〉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但需要思考的事情仍是堆积如山。
(复活的圣女艾雷西亚……还有圣王亚历山卓斯……是吧……)
在一千年前令魔王所罗门诞生,说是其幕后黑手也不为过的存在。
明明是最受大陆人民崇拜的精灵王,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做出这种行动呢——
(琉璃叶?李察尔蒂说过要重塑这个世界……)
她还提到神人所见过的〈天使〉大军即将入侵〈人界〉——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仰望著床幔陷入沉思时——
「神人——」
床单里传来了有东西在蠕动的气息。
「爱思特?」
神人一惊,连忙坐起上半身。
只见仅穿了过膝袜的爱思特,乖巧地坐在床铺上头。
「……你不是变回剑型了吗?」
「由于神人看起来睡不著觉,所以我为了充作您的枕头而起床。」
「枕、枕头……?」
「是的。」
爱思特轻轻点头后,旋即将那光滑的裸身贴了上来。
「……唔!?」
神人险些就要喊出声来。
……她的意思是想当抱枕吗?
(这冰冰凉凉的触感确实是挺舒服的……!)
具备钢之属性的爱思特,身体的温度相当低。
对于因酒精而燥热的身体来说,这样的冰凉度恰到好处。
「……唔,果然还是不好吧。快点把衣服穿上!」
「我是枕头,所以不穿衣服。」
「……呃!」
爱思特轻轻侧首,以通透的紫色眸子投来视线。平时她总是会乖乖听话,但今天却不知为何,显得顽固许多。
……这时,神人发现到了——
爱思特的脸颊正泛著些许红晕。
「你该不会喝了酒吧?」
「我没有拒绝贡品的理由。」
爱思特面无表情地说。
……原来如此,她应该是喝了奉献给精灵的〈御神酒〉而喝醉了吧。
「呼啊……我是剑精灵,所以不会喝醉的。」
「每个喝醉的家伙都会这样说啦……」
神人无奈地耸耸肩,放弃说服爱思特。
他就这么仰躺在床上放松身子——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说,爱思特啊——你还会梦见她吗?」
所谓的「她」,指的是圣女艾雷西亚。
在前往〈魔王之都〉之前,爱思特不时会做和她有关的梦。
「我已经不会梦到她了。」
爱思特摇了摇头。
「这样啊……」
「神人,怎么了吗?」
「不,我没事——」
神人以有些心虚的口吻说道。他是在担心爱思特原本的契约者——圣女艾雷西亚复活一事,或许会对她的内心带来影响。
(不对,受到影响的说不定是我啊……)
神人暗自这么自嘲道。
「神人——」
「嗯?」
「我一直一直都会是您的剑。」
「哦,也是啊——」
神人轻轻地抚摸爱思特闪耀著银光的长发。
这时——
「你给我慢著,神人的头号配剑是我才对哟——」
「……呃!?」
床铺上方「唰」地张开了一对漆黑羽翼。
身穿礼服的蕾斯提亚,轻飘飘地罩住了神人的上半身。
咚——像是饱满果实一般的胸部抵上了他的鼻头。
「蕾斯提亚,连你也醉了吗!?」
「我是来主张所有权的。」
蕾斯提亚像是在与爱思特互别苗头似地,环住了神人的腰部。
「暗精灵,你很碍事,请快点离开。」
「哎呀,你才该识相一点吧?」
「喂、喂,你们俩……呜哇!」
喀嚓。
这一瞬间,传来了按到某种硬物的声响。
似乎是按到了藏在枕边的开关的样子。
随著齿轮转动的声响传出——
宽敞的床铺开始旋转了起来。
「怎么了?」
妖魅的音乐盒乐曲流泻出来,粉红色的精灵光芒溢满了房间。
……这么说来,这里是传说中的好色王的离宫。
就算他住的是能让王族享齐人之福的房间,也不是什么怪事。
「奇、奇怪,怎么会开始旋转了!!」
「呼啊,神人,我头好晕。」
被两名精灵抱住的神人,身子旋转个不停。
「这、这是……精灵卡博串!?」
神人在床上眼冒金星,忍不住冒出了如此愚蠢的想法。
◇
——就在〈教国〉召开接风宴的同一时间。
奥地西亚爆发了令帝都为之震撼的一起事件。
「……你说叛乱!?」
在深眠之中被吵醒的皇帝奥拉涅斯,对著家臣们大声咆哮。
事情发生在几小时之前——
在奥拉涅斯加冕之后,受到帝国骑士团管理的〈学院都市〉里,发生了由学生和少数教师发起的叛乱事件。
虽然仍在调查原因,但对于帝国骑士团独裁高压的管理方针,重视自由和独立风气的学院之反抗心可说是蒸蒸日上。
只是如此的话还不成问题。由学生引发的激烈抗议行动算是时有所闻,而只要让驻扎在学院都市的帝国骑士团全副武装,要镇压他们也并非难事。
但这回引发叛乱的时机实在是太过不巧。
在奥拉涅斯加冕后,诸侯对于他的施政方针一直抱持著诸多不满。而无情出兵镇压反奥拉涅斯派诸侯的作法,也反而激起了民众的不满。
就连照常出席帝国议会的中立派贵族,也大多对奥拉涅斯感到失望,暗地里与流亡的第二公主菲雅娜鱼雁往返。
这起叛乱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底下。
这无异是将火种投入火药桶的状况。
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对于帝国的不满之火,将会一口气化为燎原之焰。
「响应学院都市叛乱的有波德兰梅侯爵家、哈尔达力家族以及埃德甘特伯爵家,他们都已经正式举兵了。」
负责军务的席格那斯?法兰格尔托公爵冷静地报告道。
「虽然还未进行确认,但劳伦弗洛斯特边境伯爵领那里,似乎也有动作——」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这个皇帝的命令!」
皇帝奥拉涅斯焦躁地扔出手中的杯子。
他不惜拉下面子拜托〈圣国〉,总算得到了皇帝的冠冕。
然而,真正愿意承认自己为皇帝的,就只有专拍马屁的家臣而已。
「立刻镇压这起叛乱!我允许启用军用精灵——」
「对学生启用军用精灵?这只怕会招来诸侯的反感吧。」
法兰格尔托公爵以沉稳的语气说道。
「无所谓。我得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反抗我有何下场!」
「若要在学院运用军用精灵,需要通过帝国议会的背书
才行。」
「……唔、闭嘴!这可是圣旨!」
奥拉涅斯对著会议用的桌子重重一捶,家臣们随之沉默下来。
法兰格尔托公爵却是连眉毛都没抽一下。
「关于学院都市的判断,我会向驻扎的部队下达镇压的命令。不过,对于响应出兵的诸侯们,应当加以惩罚才是。我这就去编制军队。」
不带感情地说完话后,法兰格尔托公爵便退出了会议室。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
将家臣们轰出去后,在召开了作战会议的这间房里——
奥拉涅斯正一个人喝著闷酒。
明明成功地排除了皇帝,还让妹妹背上了暗杀未遂的罪名——这一切的过程都是如此顺利。
明明都如愿当上了皇帝,为何还会如此——?
「皇帝陛下,您是在为何叹息——?」
也不晓得是何时现身的——
只见一名少女正站在奥拉涅斯的身后。
「米蕾妮雅卿!?」
吃了一惊的奥拉涅斯站起身子。
这名少女,就是煽动他登上皇帝大位的〈圣国〉枢机卿。
「我会亲自前往学院都市的。」
「你、你说什么?可是……要是让〈圣国〉的军方直接介入的话,未免太过……」
要是允许这种事发生,肯定会在帝国议会上遭到非难的。
「我不打算投入圣国的军力,只是想在那边做点实验罢了。」
「你说实验?」
「——是呀。我会让〈学院都市〉这玩意儿,从地表上彻底消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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