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悬浮的笔墨,紧蹙的眉头,皇甫逸雪对着上好的洛阳宣纸,却是一笔也没有写下去,遂放弃似得离座,对着还供着背的尉迟靖秀,淡淡道:“你说,朕写什么好呢?”
“微臣惶恐,不敢揣测圣意”尉迟靖秀从一开始就低着眉。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封锁京城,把守各路出口也是朕的主意了?”皇甫逸雪轻蔑的瞟了一眼尉迟靖秀,上前一步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开恩,家父也是唯恐灾民涌入京城,惊扰了圣驾,才擅自调动朝中军队防守,还望陛下体恤家父的忠心耿耿”尉迟靖秀匍匐在地,有些焦急的解释着。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到底防的是谁?”皇甫逸雪轻笑一声,才缓缓道:“你父亲是老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为重兵在握就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请陛下看在家父这么多年忠心不二的份上,饶家父一次,靖秀愿代父受罚”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孝子”转念间,皇甫逸雪重新拾起笔,蘸了蘸墨,“明日,朕会颁下诏书,让你父亲解甲归田吧”
落笔,心似千斤重
“多谢陛下开恩”尉迟靖秀松了一口气。
“上次你带人守护段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办的不错”
“为陛下分忧,是微臣分内事”尉迟靖秀说的诚恳,他是真的心甘情愿的为着皇甫逸雪。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微臣均已办妥,人已经秘密带进了陛下的寝宫,听候陛下发落”
“很好,你下去吧,朕不想别人也知道这件事,你明白吗?”
提笔,运笔,百转千回
“是,微臣明白,有件事,微臣不知当不当讲”
“但讲无妨”
“据微臣派遣在段府的探子来报,苏欣儿已经于前日离开京城去往锦州了”
“哦”皇甫逸雪来了兴致,“看了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提笔,字成
在宣纸铺开的桌面上,写着一个“心”字,每一笔像是下了十分的力道,“你的这颗心我是越来越是读不懂了”
“怎么会读不懂呢?”来人一袭黑色锦衣,包衬托出修长的身材,白皙无垢的面庞勾起若无若无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皇甫逸雪握着笔的手不知怎的有些颤抖。
来人见状,上前轻握着她的手,随后寥寥数笔,将原先的“心”字,改成了“念”
“你是何时来的?”
来人放下笔,扶着皇甫逸雪的肩膀,使得她好正对着自己,笑意满面的说道:“我不是一直在这裏吗?”
我不是一直在这裏吗?
就那么一瞬间,皇甫逸雪笑着笑着却是落下了眼泪,她埋首在那个人的怀裏,闷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会走吗?”
由于低着头,皇甫逸雪没有註意到来人因为她的这句问话,而轻皱起的眉头,“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我走到哪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如果你死了呢”
如果你死了呢,我去哪裏找你?
“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是啊,你是段铭玉,哪那么容易死”皇甫逸雪轻嗅段铭玉身上淡淡的书墨香味,闭着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认定般道:“就算你死了,朕也会去找你,朕一定会找到你”
“好,那我等你”
“恩,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良久,皇甫逸雪抬起头,凝视着段铭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