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阿米尔
哈萨克斯坦挑战赛
新赛季,新气象。
蓓蓓拽着训练器械增肌增了这么久,总算摸到一些高级三三的门槛,不至于在第一跳落冰的卸力后因为动能不足而摔跤,她正在一点点赶上顶尖女单的脚步——目前的世界范围内,拥有最高跳跃技术的是安娜,她的3a还不算稳定,三周半毕竟不是那么好跳的。
但她的记录恐怕很快要被打破了,据易菁所知早有未升组的小姑娘虎视汹汹地盯着她了,她们更年轻,也更有精力,恐怕要让安娜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柳知芳这赛季满十五准备升组,为了庆祝此事,往ins上放了几条高难度跳跃成功的短视频,最后一条就是3a。易菁曾经向伊裏亚询问过关于这位华裔姑娘的事,小姑娘的生日恰好在六月初,简直是天然为花滑而生的。
说到伊裏亚,他年龄已到,发育却迟迟未来,被他的教练死死按在青年组,生怕他一升组就沈湖。伊裏亚对此非常不满,他始终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承认那是上帝的恩赐。在这位骄傲的天才眼中,他是註定要登上金色殿堂的人,因此他早已对统领青年组一事感到厌烦——易菁对此笑笑,不说话,伊裏亚的骄矜与自负从来不让他厌烦,反而因为他说这话时的小表情而惹人怜爱。
他没有戳破伊裏亚对成年组的美好幻想,也不告诉他自己曾经也抱有如此乐观的期待,无奈第一站便在世锦赛上便跌跌撞撞地头破血流。
思及过往,易菁沈吟不语,伊裏亚仍在通讯那段嘟囔着抱怨他的教练不让他升组,像个孩子。易菁很少像这样察觉自己不再年轻,身体的发育很容易发现,心态的成长却始终潜移默化,如今他面对伊裏亚,仿佛看着未曾蜕变的自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可以成熟地面对自己的那些不甘、无力与软弱了,甚至能将其当作笑话讲与后辈听。
最能说明此时的一点:秋生离开时,他没有再哭。
好幼稚。易菁低头偷笑,被王潇逮个正着。
“你笑什么?”他披着浴巾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水珠通通甩在易菁的被单上。
易菁看他尚未张开稚嫩的眉眼,又笑,被王潇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和谁打电话,你这样笑怪渗人的。”
伊裏亚也许听到了,在那头飞快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什么,易菁没有听清,想他再说一遍,被那人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什么”,而后像是突然失了兴致,易菁没再与他说几句,便被挂了电话。
叛逆期,易菁放下手机,摇了摇头,转身看王潇就那样坐在他的床上玩起手机,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随手将毛巾扔在他头上,喊他:“去把头发吹干,当心晚上要头疼了。”
天青年龄不小了,却仍然不如蓓蓓那样有人气,很大的原因在于缺少出国比赛的机会。每个赛季她在国内赛上披荆斩棘,与蓓蓓的竞争中却总是稍欠,她每每自嘲道“技不如人”,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心裏不好受。
蓓蓓也很心疼她,但关系再好,俩姑娘到了队内测试时也一点情面不留,厮杀得那叫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去年全锦,两人的比分咬得很紧,甩了第三名将近十分——然而再好的预备役也仍然是预备役,没有人会为此多看一眼这位文静淑女的内心,顶多讚嘆一句我国的女单储备,而后接着去刷蓓蓓的ins自拍了。
强国弱项的结果就是这样。蓓蓓做梦也想再为项目多挣一个名额来,哪怕是为了她的闺蜜,这赛季她状态很好,气势汹汹地,像一支等着击鼓冲锋的军队。杨清嘉看她闲不住,也考虑到新节目磨合的需要,为蓓蓓与天青选了一站挑战赛。
哈萨克斯坦,梅德尔冰场。
北京冬奥会的圣火曾传到过这裏,作为奥运火炬来到哈萨克斯坦的首战,这裏的风景有着别样的特殊意义。杨清嘉精挑细选地为俩姑娘选了这场比赛,时间合适,地址合适,既不用太费劲去调时差,冰场质量也可以保证。
易菁也跟着来了,他要参加男子单人滑的比赛。他对自己的新节目志得意满,迫不及待地想在大奖赛开始前多演练几番。
蓓蓓评价他来这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易菁捂住她的嘴巴,提醒她哈萨克斯坦并不缺优秀选手,出门在外便代表国家形象,切忌目中无人,失了礼术。
然后他松开捂着蓓蓓的手——这姑娘也不知怎了,双颊突兀红了红,不太自在地捻捻衣角。易菁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他放下手,面向前方来人的方向,那裏正站着一位年轻的中东男子,鼻梁高挺,眼窝纵深,厚唇大眼睛,两颊的胡子占领了半张脸和一整个下巴。.
易菁正是看见了他,才急急止住蓓蓓的话——哪怕那是中文,当着本国人的面放狠话,多少还是让他不自在。狭路相逢,他与面前的陌生面孔对视两久,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半晌后,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您好……”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