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组训练的中间时间聊天划水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自觉散开练自己的去了。
杨清嘉放下眼镜,揉了揉额角。
易菁站在她的身前,颇有些坐立不安。对于选曲的问题,他相信自己是很有主意的,只不过越想找到最优解,越觉得视野局限,以至迟迟做不下决定,如此。
事到如今只能来听杨老的意见,让他自矜的心境颇受打击。
而杨老永远都是是慈眉善目的样子,见他来了,便请他坐下。
“我倒是喜欢你们下午聊的,《卡农》,是吗?”等易菁找来椅子地坐了,杨清嘉才缓缓开口。
虽然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聊到《卡农》,那只不过是卡农和弦罢了。
但《卡农》总归一直好曲子,这不用说易菁也明白,也很适合花滑。因此他点点头,等着杨老的下一句话。
“我们——你温老师和我,之前也提到过《卡农》,我们都觉得那很适合你。”
温老师姓温,名讳不详,帮国家队编过无数的花滑节目,没有人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国家队的编舞是怎样的。据队内八卦他年轻时也帮杨清嘉编过舞,现在又是杨老的老伴,想来又是一段佳话,可惜没人敢去打听。
又因为杨老称呼他为“温老师”,大家便也跟着叫,连这位老先生的全名都不知道。
说回《卡农》,这是一支经典的曲子,古往今来许多选手对这首知名的覆合曲都有过独特的表达,因此编曲有很多参照,情绪表达也无需自己摸索,可说各种方面都很方便。
是的,从各方面讲都可说是绝佳的选择,但是——
“我小的时候,也学过《卡农》。”易菁没有讚同这个决定,也不拒绝,“毕竟它的旋律很简单,覆调也很适合二重奏。我妈妈从我开始学琴的第一天开始就想与我合奏的那一天了。”
他垂下眼睑,像是落入了回忆编制成的网裏。抿了抿唇,他接着说:“我很努力了,但是我从来没能在节奏上追上她过——《卡农》演绎‘追逐’的主题,一个声部始终追逐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小节,最后的和弦,它们融合在一起。”
“但在‘追逐’这方面,我失败了很多次。”
杨清嘉看着这少年黯淡的眼神,嘆了一口气。她一向是民主又宽和的,于是采纳了易菁的意见:“那我们换一首,没关系,备用曲目还有很多。”
“不!”易菁说。
他的眼神很坚定,突然抬起头,直视杨清嘉的眼睛,又像是正在透过她看向远方的某样东西。
“《卡农》很好,必须是《卡农》,为什么不能是《卡农》呢”
杨清嘉看着他神情忽的松动了,不说话,等他在深呼吸之后平覆下来。
她说:“所以。”
“所以我们要选《卡农》。”易菁笑起来,他欢快地说,“我很熟悉它,又很擅长花滑,能在冰场上再次演绎这首曲子,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后来易菁在电话裏向易女士重覆这段选择的过程,讲他们是如何从莫扎特聊到卡农和弦,再谈起关于《卡农》的事的。
易女士靠着电话听筒边听边卷着头发边笑,笑他与《卡农》简直像天降青梅的缘分,冥冥中却必然地联系在一起。
易菁被笑得烦了,于是说:“好啦,这不是挺好的嘛,妈妈?《卡农》就是一首与联系有关的歌。”
他指的是那个不知真假的传说,帕赫贝尔在学生的婚礼上写下这首小曲,因此《卡农》最初便是一首简单的,轻松的,传递祝福的音乐。它的流芳千古,或许连帕赫贝尔自己想不到。
因此易女士笑:“曲谱背不下来,讲的闲话倒是记得很牢。”
她顿了顿,听易菁又讲起蓓蓓对他的评价——“拿莫扎特作胎教”的例子,清清嗓子,再次评价道:“罢了,叫我一天听六个小时的《摇篮曲》,不如真的让萨列裏来杀了我好了。”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关于一对舆论与谣言中限定的冤家。
萨列裏先生曾经是莫扎特的老师,莫扎特zjjt-365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萨列裏被诬陷为毒杀莫扎特的凶手,原因是嫉妒爱徒的才华。晚年的萨列裏身体不佳,精神失常,便又有传言说其承认了罪行。
——此事真相不明,但二人间恩怨纠葛倒是为人津津乐道了千百年,哪怕他们均已往生,谣言都没有平息过。
然而事到如今,这庄千古旧案也不过成为一桩玩笑裏的谈资罢了,令人唏嘘。
“我也这样讲。”于是易菁也笑,“我以前一学新的曲谱就因为太吵被你赶到隔音房去,整日被你嫌弃,学《卡农》的时候更甚。”
“好极了,”易女士酸溜溜地说,“现在我倒是没有机会嫌弃你了。”
易菁闻言连忙安抚他,知道自己回国以后整日住在基地,让她孤单了。
他一直都对此有点内疚,于是便说:“唔,这个周末我去找杨奶奶批假,正好是爸爸的生日,我会带礼物回去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卡农和弦:已经是流行乐裏烂大街的和弦了,易菁对这种千篇一律的创作一直颇有微词。
关于萨列裏与莫扎特的故事:确有此事,直至萨列裏去世这样的流言都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