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要轮到他了,易菁提早一些到了冰场,队裏的营养师老王作为监护人陪在他的身边。因此他看见了王潇的节目,哪怕只有最后几秒,但已经足以让他惊讶了。
“感到危机感了?”王师傅瞇着眼睛看了一会,漫不经心地问他。
易菁的脊背陡然崩紧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放松。“没有。”他慢吞吞地说,末了补充,“他赢不了我。”
王师傅笑了一下,没再激他。
上届世锦赛易菁为国家队拿了两个冬奥名额,因此全锦赛作为选拔赛便少了一分你死我活的硝烟意味,但前后辈之间的“内战”仍然颇受瞩目。
王潇选手比完了节目,正向四周行四面礼,从易菁的角度看,他的一团头发毛茸茸地坠在脑后,像个兔子尾巴。
他脱下刀鞘,递给王师傅。“我不需要激战法。”他垂着眼说,“我当然会尽全力比赛。”他踩上冰面,脚一蹬,就滑了出去。中国的冰迷们给了他盛大的欢迎,而他则张开双手,全盘接收。
说真的,中国的冰与外面的脚感有些许不同,易菁不知道这些是否是心理作用,但呆在自家的冰场裏总是让他更加放松。
每每踏上这裏,易菁都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包裹在本国冰迷的期待之中,她们满怀信心地看着他,为他每一次成功的跳跃喝彩,为他准备粉红色的玩偶和花束——不是他自恋,毕竟冰迷们的宽容和残忍如出一辙,她们可以随时将这份喜爱转移到别的选手身上,比如秋生,又或者是刚才那位,王潇?
不,易菁其实很喜欢秋生。
这话似乎说过了?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随时可以重覆一次——他打心眼裏喜爱这位兄长般的前辈。
秋生这赛季的自由滑是《梁祝》,和上赛季的短节目一样,说实话,易菁不相信他还没有滑吐这支曲子。
易菁这赛季的短节目也是《梁祝》,当他亲身体会过其中相濡以沫的情谊后,他才切身地察觉到秋生曾经无意间流露的孤独从何而来。直到这时,他才真正读懂秋生寄托在那首节目中的诉说。
《卡农》是追逐的歌。一直以来,他都是扮演追逐者的那个,追逐着易女士、追逐着薇薇安、追逐着秋生,乃至迈尔斯先生和柚木拓之,他一直跟在他们的后头,并且为之满意,但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被追逐的那个!
易菁忆起刚才那位后辈下场时看向他的眼神,他被其中炙热的野心吓了一跳。原来宇宙的爆炸中无时不刻不在诞生新星闪耀,他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被遮蔽。因此假若想永远呆在这裏,永远与其它恒星相伴,便只能不断地发光发热,去照亮周围——像一团小小的萤火。
《卡农》的两个声部间相互追逐,又相互陪伴,相辅相成,直至最后融为一体,两个声部奏出最和谐圆融的合唱。每每听到它们重迭的那一瞬间,易菁都无法遏制地感动——秋生与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走上秋生走过的路,踩着他趟过的脚印;他将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披着国旗的孤独的身影,走到他的身边,结果那面名为“责任”的旗。这大约便是一种宿命,但那又怎样,谁叫易菁甘之如饴?
谁叫我真的很喜欢秋生哥呢?
粉红的玩偶被抛向冰面,易菁只能绕开这阵纷繁的雨,滑向场边,与等待的王师傅拥抱。他知道秋生看了这场比赛,就像他也看了王潇小选手的比赛那样——因此他得意地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秋生泛红的眼眶。
他看见他了,回以一个微笑,冲易菁伸出拳头。易菁看懂了,便也伸出同样的拳,与他遥遥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关于《monica》:张国荣原唱的一首港臺金曲,十分广为人知不确定它在与花滑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但我很想看(想)。
关于stsq2:意为定级步法二级,定级步法一共可被判定为四级。
宝们我回来啦!赶上了赶上了,这样就只咕了一天,还算可以接受orz
然后是个好消息~我签约成功啦(撒花花)(高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