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伦敦
冬奥会前夕
也许是那段关于日不落帝国现今财政状况的吐槽灵验了,伦敦冬奥会的食宿条件简直不敢恭维。
住在隔壁那间的是短道队的。也不知奥运村的墻体是怎么搞的,压根没有隔音这项功能。每晚易菁都能感受到墻对面传来翻身的声音,间或有时起时落的呼噜声——其实这还可以理解,毕竟滑速滑的小伙子们每天有氧运动量都大。最让人崩溃的其实是住在旁边那栋的美国队,易菁睡在房间靠窗的地方,夜夜都能从空荡的奥运村内敏[gan]地捕捉到那头激昂的女人的呻.吟。
一开始他还会感到羞涩,把秋生推起来,谁知道那个大龄单身男人也不知该怎么办。两人相对着脸红了一会——这场景好生奇怪!于是在检查了三遍密封的窗户无果后,秋生邀请他躺到自己的床位上来,那裏靠内些,离那扇窗户远,也许可以缓解。
然而一旦察觉到了那声音,它便无法忽略似的永远要往你脑海裏钻,因此这样做的结果便只剩下:伴随着一下比一下响亮的叫声,两个男人就那样同床共枕,相对无言。
第二日所有人都顶着没睡好的大黑眼圈出现,唯有蓓蓓神采奕奕。故而由伟大的花滑队队长秋生出面,蓓蓓光荣上交了——实则是被强征的——她带来伦敦的所有耳塞。每个人在拿到那两块小小的海绵球时,都不由得露出由衷的感恩之情。
食堂也同样。
易菁在这呆了几天,便领略了几天英国人在美食上独特的创造力——说“独特”是他委婉了,确切而言,那简直算奇葩。
为数不多可以享受的是颇负盛名的炸鱼薯条,奈何油炸食品对全体花滑选手而言都太过了。蓓蓓在易菁的掩护下尝试过一根,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后来他们发现一样过得去的,叫做“意式番茄酱细面条”——是的,不要怀疑,尽管名字裏提了意大利的名字,但它确确实实是大不列颠传统美食。
铺在上面的番茄肉酱虽说有不同口味,但当大家连续吃了三天当作晚餐后,连好脾气的秋生都受不了了。他代表所有人打电话给杨清嘉要求从国内派营养师来,于是王师傅来的那一天,连吃腻了他那寡淡食谱的蓓蓓都忍不住感嘆:“还是自家的东西好吃啊……”
她从易菁盘子裏偷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出于自律,她没有去碰旁边那迭切好的小牛肉片——就这么配着作主食的芋头吃了,发出一声幸福的感慨。
易菁将那迭只剩下番茄和番茄炒蛋往她那边推了推,小声地说:“虽然我感觉这样的你很可怜,但这确实是对比产生美吧。”
适应性训练很难熬,临近大赛,每个人都想上冰。但主办方安排的冰场各国只分配固定时间,若要安排每人都上冰滑两圈,分配到易菁的时间,通常只是上去滑两遍节目就结束了。
易菁心裏虚地要死,偏偏训练内容比之国内直接减半,浅尝辄止,每天有大量的时间胡思乱想。秋生看他状态不对,拎他早起晨跑。奥运村内绿植种得密密麻麻,清早的空气被它们凈化得清新宜人。
晨雾未散,叶尖仍坠着大滴的露珠,等着某个倒霉的运动员跑过去,将水滴丢在他的衣领上,浇个透心凉。易菁打了个哆嗦,拿毛巾伸到下摆裏去擦,抬眼时却发现有个黑发蓝眼睛的外国男人,正神色奇怪地盯着他。
易菁被他看得发毛,正想去找秋生,发现他一时不知去哪了,这时那五官带着浓厚盎格鲁撒克逊血统的男人开口了。
“噢,也许我首先需要为自己的失礼致歉,这位美丽的男孩。”他绅士地鞠了一躬,口音是伦敦腔的贵族调调,“然后请给我一些时间介绍自己——我是奥利弗·泰勒,很高兴见到你。”
易菁正要开口叫他的名字,“奥利弗”,随即想起网传英国人的龟毛性格,恐怕不喜欢初次见面的人直呼姓名,于是紧急改口:“奥——泰勒先生,是的,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被称作“泰勒先生”的男人微笑了一下,于是易菁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易菁,中国人。”他一开口就带上了路易斯教导的纯正美国腔,摸了摸耳朵,感觉自己被衬托得粗鲁极了。
泰勒再次宽容地笑笑,他很主动地开始引导整场对话:“你也是运动员吗?”
“是的,”易菁用他不太熟练的英语说,“我是花样滑冰项目的。”
“那么你恐怕没有听说过我。”泰勒说,语调和表情都十分温和,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我是冰壶运动员。”
“呃、嗯,冰壶,我只看过它的比赛,没有尝试过。”
“伦敦有很多家冰壶俱乐部。”泰勒十分自然地向他提出邀请,“也许我可以邀请你尝试一次,这是项非常有趣的运动。”
易菁看着男人俊俏的脸,又稍稍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冰壶比赛,他发现自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绅士举着大刷子疯狂擦地的样子……而泰勒仍然举着邀请的右手等待他的回应。上帝,他简直是任何能想象到最绅士的英伦绅士。易菁相信假如遇上他的不是自己,而是个女孩——好比黄蓓蓓指定很吃这种——她们必然会沦陷的。
可惜的就是自己并不是女孩,因此易菁开始思考婉拒的方法。恰好的是,不知哪裏去的秋生这时找了回来,看见易菁,连声说:“终于找到你!小青,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也!”